第71章 卖火柴(2/2)

    他也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从前如果不是他张罗，他从来不过。

    想来，无论是以先锋自居继而口诛笔伐的学生，是手持棍棒的盗猎者，还是日复一日的温热水流、一字一句的爱，那些都喂不饱他。

    但也没办法。因为校招考试好死不死的，不偏不倚的，正好是在12月12日。

    “啧，我就说呢，怎么找不着这件儿衣服。”李和铮站定了，垂眼，打量打量脸冻得煞白的骆弥生，“让你偷偷穿走了？”

    于是，骆弥生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裹上了一件大黑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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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心理医生对自己提出警告，这没有从根本上好起来，再这样下去，幻觉就要实体化了。

    兰诺斯草原上的风总是温柔，而那面目可笑的佛系食草动物留在了池子里，这回到草原上的毋庸置疑，有着尖立的耳朵，幽深的眼睛，和藏匿许久却依然锋利的爪牙。

    似一张缓慢拉满的弓，箭待离弦。

    骆弥生没有波动地把他俩肚子填饱，看他俩坐在书房里一起叨叨咕咕那些个新闻的专有名词，为校招考试准备的热火朝天，总觉得好像李和铮就坐在他俩中间，只要一个没说对就没好气的敲他们脑袋。

    物竞天择，以杀止杀。可总有人该去挡住它，改变它。

    然后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就坐在餐桌上，端着碗筷，等着要饭吃。

    李和铮摘下了他的相机盖，戴上遮阳帽，把新水壶背在身上，瘸着的腿不会走回头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所以必须要让李和铮对他避如蛇蝎。他除了想到和李和铮“因为自己太想高升所以背信弃义背刺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李和铮厌恶这种行为，他们反目成仇了”以外，没别的主意。

    好就好在知道了李和铮的第一站在哥伦比亚。但想想也应该是那样的，白逐雪一定会这样安排。

    它的目光能够划破天幕，所有猎物无所遁形。它饥饿许久，长吻中几乎滴落残忍的口水，有人打断它的后腿，可那又如何，它依然矫健有力，蓄势待发。

    理论上，没家长陪考，送徒弟们去考试是师父该肩负起的责任。奈何人还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想知道位置刷新了没只能等新报道。

    李和铮的瘸腿给人踹出去，差点儿踹他个狗吃屎。

    划开第二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他家里李和铮热热闹闹的生日宴，苏启然他们大呼小叫着给他脸上抹蛋糕，他笑着摔到沙发里，说ay你胳膊肘往哪里拐，你也不拦着点。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一个差点就让两个孩子紧张死的周末。

    不过这大约也是起作用的。

    林阳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大声谴责他，老公在就根本不记得朋友，人又跑了才把他给想起来！这简直就不是人！

    李和铮不听他扯淡，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用拳头重重推了下他的肩膀：“头儿，赶紧开工吧。”

    狼的皮毛在风的吹拂中微微颤动，它尖锐的趾甲深入土地，留下深深的印刻。

    这两个孩子好像生怕他独守空房会郁郁寡欢一不留神淹死在浴缸里，时不时的，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摁开他家的密码锁就入侵进来。

    做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有用，深明大义地把人放走了没有缠上去，还是被抽走了骨头。过了而立之年，这症状却愈演愈烈了。

    嗯。李和铮的。旧得捐掉人都会嫌太旧的那件。

    给他收拾行李时，骆弥生装作没注意到，没给他把这件装走。而李和铮自然不会检查他的行李箱里被塞了哪些衣服。

    划开第三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破开等候的家长人群，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行行，”周泽辉揉揉让他怼疼的肩膀，没等高兴呢先被揍了一顿，“非这么想干活儿，去吧，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又打起来了，正要安排人去呢……”

    骆弥生一切照旧，人生海海，十个月与十年相比，终究是沧海一粟。

    骆弥生：……？

    他走入了那片战火。

    长途飞行后李和铮没有休整，他等了太久了，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划开第一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在战区里昏黄的灯光下，伏案写报道时，专注的神情。性感得要人命。

    这是一场无声的结束，也是一段轰烈的开始。

    而李和铮不在的日子，校园里的生活每分每秒都乏善可陈。

    ——李和铮的生命里经历过无数场生生死死，有人因彻骨的绝望与期盼在他的腿上留下一道疤，却从不曾真正有亲近之人背叛过他。

    饶是这样，他还感觉自己变成了卖火柴的老男孩。

    人总是能在相似的生活中找到平静。何况，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不止三千遍。那没有任何波澜，自然也没办法品尝到极苦极甜。

    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只有鸡飞狗跳中的郑b雅和秦舟能证明，过去的十个月不是他真的已病入膏肓给自己描绘出来的一场幻觉。

    是李和铮的33岁生日。

    也还好，正是因为把它留下了，才能让骆老师混迹在陪考的家长中、等在李和铮单位的门外时，不受寒风侵扰，还有真实的温暖。

    上课，讲座，看诊，咨询，蹲守照和的战地报道，和林阳吃饭。

    反正——他去环赤道国，用不上这件衣服。

    他在驻站里领到了他的卫星电话，带上物资，向北出发。

    周泽辉在短暂的震撼中百感交集，很快那些东西都没了，变成了嘿嘿贱笑：“照和，这回你可落哥哥手……我操！”

    回到熟悉的驻站——这种熟悉也很陌生，那记忆属于死了的那个他，重新安在他的脑海中，既是他，也不是他。

    这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战争发生，有人在那其中如鱼得水，照和的战地报道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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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些东西在药物的压制与久违的从眉心传递到指尖的兴奋中，掀不起波澜，不值一提。

    “你小子！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唯有冲天的战火与逆风的硝烟，能抚慰他，能哺育他，能见证他，能找到他。

    在炮火声响起的刹那，仍有生理性的恐慌在试图控制他的神经，膝窝里，那道——并非他亲手留下的那道疤，再次幻痛。

    但不论那究竟属于谁，仅仅搭建起了所谓的过去还是仍在作用未来，李和铮都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