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递刀(2/2)

    一股被强行“安排”了的憋闷感直冲天灵盖。这人是不是压根就不需要别人同意？自己把流程走完就算完事？

    不是……等等！

    “就送到这儿吧。”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疏淡，微微颔首，“多谢萧姑娘相送。”

    “昨晚在浴房，姑娘的胆子，似乎比现在大不少。”他看着我，眼里有点戏谑的光，“怎么，光天化日，反倒怕了？”

    杨广送来的是一把功能明确的刀，刀锋雪亮，专砍元淹脖颈，绝不附带“以下犯上”的溅射伤害。刀刃上明明白白刻着“东宫属官元淹个人所为”，至于他头顶那片天有没有漏雨，雨水又浇灌了哪片田地。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像是话已说完、事已定下，极其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一般。”

    送走杨广那尊笑面佛，我回到前厅，感觉空气里的味儿都变了。

    “下个月春猎，届时……正好切磋切磋。”

    后面还列了几桩别的：克扣饭食掺沙土、殴打病弱民夫、虚报民夫人数冒领钱粮。

    ……

    我答应了吗？！

    我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回廊，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元爷当晚在帐里喝酒，跟人说：“死个把民夫算什么，报个染疫病故，还能省份口粮钱。”

    贺璟已经把杨广送来的信套摊开在紫檀木桌面上。那是从羊角沟逃出来那小证人的口供，按了鲜红的手印，字迹虽然稚嫩歪斜，却写得清清楚楚：

    “跑是跑不了，”贺璟点头，但语气谨慎，“不过这份证词，只到元淹和他几个直接爪牙。至于贪墨的钱粮进了谁的口袋，东宫那边有没有人点头甚至分润……只字未提。”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一般”是几个意思，就听他接着道：

    三月初七，监工元爷嫌周栓子抬石慢，用鞭子抽他后背，见血。

    哦，又是这个人。

    两个工头用草席一卷，真扔后山野狼沟了。

    不上升太子。

    三月十五，栓子哥发热，求歇半天，元爷不给，逼着上工。

    贺弼才不管这些弯弯绕，他拳头捏得嘎吱响，眼中杀气腾腾，像一头闻见血腥味的苍老雄狮：“老夫不管那些！老夫只要元淹的狗头！给周大有，给那些枉死的兄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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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哦豁”一声。

    这把刀，看不见，也不管。

    “萧姑娘箭术见识过了，”他声音压低，跟说悄悄话似的，可每个字都清楚，“功夫也不错。骑术怎么样？”

    铁证如山。

    “王谊。”贺璟吐出两个字，“那位御史，脾气硬，骨头更硬，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贪腐虐民。”

    然后，转身，走了。

    真是……滴水不漏。

    面上却纹丝不动：“殿下说笑了，昨夜是臣女莽撞无状，殿下宽宏，不予追究。臣女心中感念，自然更要谨守本分。”

    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磨刀嚯嚯向猪羊的兴奋。

    “那咱们怎么把这把刀递出去？总不能直接闯宫门喊冤吧？”我问。

    “这下元淹跑不了了吧？”我信心满满。

    元爷站在崖边看了一眼，说：“晦气，扔后山沟去，别耽误工期。”

    切磋？！

    三月廿一午时，栓子哥在鹰嘴崖抬石，脚下打滑，连人带石跌下崖。人当时就没声了，头撞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懂了。

    这操作，既卖了人情，又划清了安全边界。帮忙帮到七分满，剩下三分是悬崖，你自己看着办。

    完美。

    “贺伯伯，证据齐了，是不是该动手了？”我搓着手，感觉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元淹那王八蛋揪出来游街。

    贺弼瞪我一眼，那眼神跟我上辈子军训教官看我踢正步似的：“急什么？刀子要磨快，更要看准了下刀，一刀毙命，别让血溅自己一身。”

    计划简单直接：借御史的嘴，喊出自己的冤，目标是元淹的命。

    目标单一，动力十足，仇恨值拉满。

    他嘴角一勾，笑了：“巧了，本王骑术也一般。”？？？

    我这‘一般’是谦虚！是推辞！是‘莫挨老子’的委婉说法！你听不懂吗？！

    我心里骂骂咧咧，是嫌跟你说话太费脑子！八百个心眼子转得跟风车似的，谁知道哪句是坑！

    上次就是他帮老贺躲过一劫，下次碰到高低得请他吃顿饭。

    贺璟目光清明，继续说：“证据‘漏’给他，他自会拼死上奏，字字泣血。我们只需要在陛下垂询时，痛陈骊山惨状、军属冤情，恳请陛下严惩元凶即可。王御史是刀锋，我们是握刀的手，刀要快，手要稳。”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茶香，不容分说地压过来。我梗着脖子没动，退一步就是我怂了！

    “谨守本分……”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忽然往前踏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