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完结（二）(2/3)

    他不再在乎“仁君”的称颂，甚至有意引导着骂名。他知道历史需要他成为一个“暴君”，一个“昏主”，一个完美的反派。

    他像一位知晓大限将至、因而更加疯狂燃烧自己的匠人，将全部的心力、智慧、权柄，都投入到对这片山河的塑造中。

    若文明断绝，那她所来自的、所诉说过的那个辉煌未来，又将在何处安放？

    「杨广，你想救她吗？」

    他不能让她的牺牲蒙尘，更不能让这片她付出一切所守护的山河，真的破碎到无法收拾。否则，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要去赴那场跨越生死的约。

    所以他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拳低头：“……臣，遵旨。”

    他们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

    那时的他，双目赤红，形如枯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虚无缥缈的声音。

    杨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烟波浩渺的江水，忽然问了身边的宇文成都一句：

    夜深人静时，他会屏退所有人。寒玉棺中，她容颜依旧，仿佛只是沉睡。

    舱门再次被敲响，贺璟和明月走了进来。

    那是萧锦“死去”的那一刻。

    “至于攻城略地，打打就算了，别死太多人。”

    若没有她，这万里江山，不过是堆砌的死物。

    为什么？

    “锦儿，”杨广看着冰棺中那张沉睡的容颜，“再等等朕。”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终于找到了他。

    最后，它无情地宣判：

    杨广没有入住豪华的行宫，而是将龙舟停泊在最僻静的水湾，仿佛一位即将卸下重担的旅人，最后只想寻一处清静地。

    科举制度不再仅仅是选拔寒门，他将其变成一套精密而公平的体系，打破数百年门阀垄断，让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贺璟不知道为什么在天下大乱之际，陛下还会如此笃定那个躺在冰棺里多年、早已失去生机的妹妹会醒过来。但贺璟知道，这位帝王决定了的事情，说什么也没用。

    他别无选择，也心甘情愿。

    足够他将年少时的野望一步步变成现实。

    “朕现在……”

    “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即刻率贺家军反攻洛阳，李渊亦不足为惧！”

    杨广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去看那幅地图一眼。

    「你必须让历史，沿着正确的脚步走下去。李唐当立，盛世当启，因果律不可违逆。」

    何况，他有十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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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因果，关于时空法则，关于那个他必须走下去的未来。

    贺璟不知道，独孤罗不知道，沉默不语的明月也不知道。

    这一日，窗外春雨淅沥。

    他在为自己铸造一把刀，一把最终会刺向他自己的刀。他要亲手导演自己的失败，也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清扫最大的障碍。

    那些本应在征伐中化为白骨的将士，开凿运河时累死的民夫，在暴政中家破人亡的百姓……如今，都还活着。

    他用最酷烈的手段步步紧逼，一次次的清查与迁徙，割断他们与地方的联系；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法令，逼得他们喘不过气。

    但杨广知道。

    杨广眼神平静，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小事。

    “与独孤氏交好的一些家族，都会跟随舅舅的脚步，反叛朕，对吧？”

    “她不喜欢死人，朕……不想让她醒来时，怨朕。”

    独孤罗最终只能颓然垂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臣……遵旨。”

    “善待百姓。”她最后的话，言犹在耳。

    龙舟依旧沿着运河，向南，向着既定的终点江都驶去。

    杨广甚至没有思考。

    “朕已经做到了朕能做到的一切。”

    但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东逝的江水，这位帝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只是挥了挥手，“不必了。”

    大业十四年，二月，龙舟抵达了江都。

    接着，电子音告知了他所有的一切。

    「历史延续，她便会活下去，回到她的世界。」

    他修订律法，整理典籍，营建东都，贯通丝绸之路……那些曾经盘旋在脑海中的、关于“大业”盛世的所有构想，被他以惊人的专注和效率，一一实现。

    贺璟看着地图上那越来越多的叛军旗帜，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现在还来得及！”

    那么，他便做得彻底。

    身后，是他亲手点燃的、针对门阀的烽烟，正在北方蔓延。身前，是史书上早已写好的结局，众叛亲离，身死国灭。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玉壁，虚虚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血，浸染在这片山河的命脉里，悄然改变了无数人既定的死局。

    这座江南名城，烟雨朦胧，温柔得不像话。

    守护她，与守护她所归属的文明，在那一刻，成了同一件事。

    只是，唯独一件事，他牢牢守住了底线。

    什么皇位，什么大业，什么千古一帝的虚名。

    他低下头，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划过萧锦的眉眼，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试遍了所有能试的法子，求神问卜，炼丹寻药，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寿元去尝试那些邪门的巫蛊之术。

    当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变冷，那口心头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时，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棺壁上，“只想要她醒过来。”

    那么，敌人就只能有一个——那些盘根错节的关陇世家，山东豪族。他们本就是帝国肌体上的毒瘤，是阻碍他推行新政的顽石，如今，更成了他计划中完美的“祸首”。

    以及，若不遵从这个未来，等待他和这个世界的，将不仅是她的湮灭，更是历史轨迹的彻底崩溃，华夏文明亦有倾覆之危。

    “这一次，换朕，陪你回家。”

    所以，他不能激起真正的、席卷天下的民变。

    大运河的工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进，沟通南北，漕运繁盛。他亲自巡视河工，改良堰闸，让这条血脉在他手中真正搏动起来，滋养帝国。

    他疯了一般抱着她，不吃不喝，不理朝政，不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