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心猿意马(2/2)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搪瓷碗，碗壁还是凉的，说明季柏清晨起来之后，接了一杯清水放在了这里。

    这让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它身上的灰土似乎被人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脏，但明显比昨天干净了不少。

    季柏翻了一页地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谢。猫粮钱从你工资里扣。”

    她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洗脸，就习惯性地拉开卧室的窗帘，想看看外面的雪下得有多厚。

    那里多了一个纸箱。

    他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猫和程青那瘦削的背影，微微眯了一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端着热水回到厨房，蹲在角落里。

    “喵……”小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睁开惺忪的眼睛。

    程青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个纸箱里的猫，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原地点了穴。

    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偷偷偏过头，透过厨房那扇小窗户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回了店里，顺手把店门带上了。

    他听到楼梯响动，抬头看了程青一眼。

    碗旁边，还有一个半满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灰褐色的、颗粒状的猫粮。

    一个会在床上用脚踩着她胸口、逼她说出最下贱的话的男人。

    她蹲下身，看着那只蜷缩在毛巾里的小猫，鼻子骤然一酸。

    程青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了声音：“季柏，楼上那只猫……”

    那天夜里开始下大雪。

    可此刻，她看着那只猫，还有那只猫身下那条迭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以及那碗清水和那袋猫粮。

    她想不通。

    她的心怎么好像也像那只猫一样，被什么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偷偷地接住了。

    上次她把一片落叶带进一楼店面里踩碎了，他都骂了她半天。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程青只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那只猫能熬过这一夜。

    程青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低声说：“你命好，碰上个脾气臭的老板，居然没把你扔出去。”

    他不喜欢她把外面的脏东西带回自己的地盘。

    然后她愣住了。

    程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视线越过窗户，落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她看到那只猫已经从纸箱里跳了出来，正蹲在二楼的窗台上。

    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雪景。

    她端着热水壶走出来，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手上沾过血、能把人活生生埋进冻土里的疯子。

    角落里放着一只浅口的搪瓷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清水，水面的微波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倒进去不久。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程青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

    她转身走到厨房，开始烧水。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

    一缕淡薄的冬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落在“刺青”店门前的台阶上，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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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柏低头喝了一口茶。

    而那只她昨天喂过的脏兮兮的小猫，正蜷缩在那条灰色毛巾上，肚皮微微起伏着，睡得正香。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只猫冻僵在破纸箱里的画面。

    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干活都干不踏实。万一它真冻死在外面，你还得哭丧着脸，到时候连柜台都擦不干净。”

    那只猫还在杂物间门口的纸箱里躺着，安稳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小东西。

    这让她那颗心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痒痒的，又乱乱的。

    一楼，季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面前摊着一张县城地图。

    她从来没拿过工资，这五十万的债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哪来的工资？

    季柏那人的规矩很多，她最清楚了。

    那纸箱不大，是前几天季柏进货时拆下来的一个硬纸箱，里面铺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迭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毛巾。

    她觉得，那条蛇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那么可怕了。

    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热意。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然后转身下了楼。

    他居然会在凌晨起来，接一碗温水，铺一条毛巾，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外面的雪停了。

    可她不敢。

    但她没有反驳，轻声“嗯”了一句。

    奇怪的男人。

    那个平时堆放旧纸箱和闲置设备的杂物间门口。

    小猫看到她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像是在向她撒娇。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拆了箱子，顺手甩了条毛巾进去。”

    她看着季柏垂着目光看地图的侧脸，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蜿蜒盘旋的黑色蛇纹。

    她甚至想爬起来，趁着季柏睡着了，偷偷去外面把它抱回来。

    她早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公墓山坡上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猫粮是隔壁超市里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散装猫粮，虽然便宜，但在这种小县城里，专门跑去买的人并不多。

    第二天清晨，程青在鸟鸣声和扫雪声中醒来。

    程青听着他那番极尽刻薄但把好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话，嘴唇动了动。

    程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心怎么也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