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薛青青转过头,只觉得芳香扑面,紧接着,髻上便被簪了一朵开得极好的杨妃色牡丹。

    他甚至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觉得,对于薛青青,他似乎越来越捉摸不透。

    本就清丽动人,又兼头上多出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如此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硬将满园花色压下三分。

    选来选去,都觉得差点意思,与十六七岁的少女并不匹配,于是她干脆各自摘了几朵,给沈姝仪编出一个漂亮的花冠,看着明媚又灵动。

    脸颊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被金印割伤的刺痛记忆尤深。

    薛青青听到声音,只感觉双耳嗡鸣,如同被架在火上,浑身每一寸皮肉,都遭受到烈焰烧灼。

    对于他的青娘,他似乎,越来越上瘾了。

    下意识地,她扶了扶发髻,有些难为情地道:“这……是否太艳丽了些?”

    裴怀贞站定原地,静静看着那抹背影,眸光凝聚,分明耳畔鸟雀鸣啼,他却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脚步声渐近,龙脑香气紧密贴来,即便隔着距离,依旧往妇人身上缠绕。

    薛青青收回目光,再度尝试为沈姝仪戴花冠,见实在不行,轻叹气道:“罢了,你且等我再折上两支花,给你改大些,很快就好。”

    即便看到他出现在面前,她也没有一丝慌乱,甚至面对大臣的行礼,在没有接触任何礼仪教导的前提,她都能够端庄体面的回应。

    沈姝仪答应着,听到说话声,下意识地转过头。

    唯一确定的,是他发现——

    她今日穿着沈姝仪为她挑选的鹅黄色宝象花纹长儒,外罩竹青色宽袖曳地袍,乌发盘成了堕云髻,只用金钗点缀,并无珠翠。

    意外的,她心中毫无波动。

    话音落下,声音又道:“皇后与朕夫妻之间,不必拘泥礼仪,日后无论何处,见到朕,都不必行礼。”

    一眼过去,少女直接吓白了脸色,愣了一愣,连忙叩首行礼:“小女沈姝仪,见过陛下。”

    这已超出裴怀贞对她的全部认知。

    小姑娘眼前一亮,急切地低下脑袋,要她赶快给她戴上。

    他无法确定,她还有多少模样,是他没有见过的。

    还是如今站在他面前,云淡风轻,端庄从容,连一记眼神都吝于给他的薛青青?

    她只是一个大病初愈,纯粹赏花的年轻妇人而已。

    薛青青欣然答应,垂眸挑选起花朵。

    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双瞳,看到他时或惊恐,或怨愤,又或是深深痛恨的表情。

    天子清冽的嗓音响起,温和道:“朕携诸臣游园赏春,无意打搅你二人,平身便是。”

    再见薛青青,裴怀贞想过她无数种模样。

    在这刻,薛青青忘记了那些棘手的爱恨,也不在乎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窈窕纤薄的背影,融入花丛之中,如若转瞬即逝的一抹幽袅烟丝,难以抓住。

    薛青青抬眸,本能地循声望去,正看见一伙穿朱着紫的官员,朝着这边走来,中心浩荡地簇拥一人。

    既不当人看待,那这个人无论怎样,出现或不出现,她都已经不会在乎。

    这话实在生动,薛青青听后,难得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薛青青见状,也只能稍低身段,简单尽了礼数。

    自从得知“白糖糕”乃是茯苓糕,她便将此人重新审视了一遍,发现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毫无人味。

    沈姝仪重重摇头:“哪里艳了!你二十岁都不到,青春正盛,簪这样的花正好,多好看啊!”

    薛青青没有说话,起身,顺手去扶沈姝仪。

    所以即便她这个皇后是被迫当上,她听到这二字便感到无比糟心,她还是温声开口:“诸位大人免礼,本宫不知你们在此,不巧碰上,正好本宫也乏了,便与沈姑娘先行一步,诸位大人请便。”

    是梅花村里那个死了丈夫,独自拉扯孩子,被利用了,还傻乎乎相信他的薛青青?

    不必看脸,薛青青只瞧见轮廓,便知晓是谁。

    她究竟是谁呢?

    他抬起手,低声道:“别出声,让朕再看一会儿。”

    杨妃牡丹,花如其名,颜色犹如贵妃醉酒后的醺红脸颊,美艳不可方物。

    大臣们垂目屏息,躬身齐呼:“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宫里的花真富贵,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沈姝仪兴致冲冲,“薛姐姐也挑上一朵,给我簪上,我好回家跟哥哥炫耀。”

    就好像又回到了在梅花村时,每到春日,她走在山野间,看着漫山野花,惬意地低下头,深嗅花香,沉浸在沁人心脾的美好中。

    是那个心如磐石,一心逃离他的身边,宁死也不肯委身于他,甚至敢用皇后金印砸向他的的薛青青?

    但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心智健全的人,她做不到让自己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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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没想到,她会穿着漂亮的衣裳,簪着鲜艳的花朵,站在花丛中,笑得温婉动人,眼底尽是柔色。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说话声。

    他既不干人事,她又何必将他当人看待?

    她拉着沈姝仪的手,一刻未曾停留,转身离开。

    那人身量颀长,着烟墨色织金常服,肩膀宽阔,腰间束着犀角黑漆銙带,勾勒出精窄的腰线,走动之间,步履沉稳,华光交错。

    薛青青点着头,但还是感到些许不自然,时不时便扶一下发髻。

    “薛姐姐!”少女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裴怀贞猜不透。

    薛青青试着将花冠放上,有些懊恼道:“坏了,忘记你头上还有簪子占地方,编得小了些。”

    “陛下——”官员出声轻唤。

    沈姝仪欢快道:“不怪簪子,我头本就生得大,我哥哥说我是流星锤的脑袋,撞过去能掀翻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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