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暖黄的灯影映着夜色,柔和的光晕,镀在妇人的周身。

    灯影照耀在青年旖丽的眉目,多情含笑的一双桃花眼,竟是深邃得犹似古井一般,眼角像是燃了火,泛着反常的灼红。

    薛青青咬紧了下唇,杏眸泛红,愤怒地瞪他。

    薛青青便顺势道:“小厨房里有我给他俩煮的肉粥,我去给你热一热,凑合垫垫肚子吧。”

    首先涌上心头的当然不是感动,而是浓烈的酸涩。

    “想孩子们了。”他咽了下喉咙,柔声回答。

    裴怀贞还未发话,薛青青先推开了他,躬身去抱小老虎,淡声道:“你忙,我带他先回去了。”

    想到梦境里那个一身暴戾的独眼男人,裴怀贞只觉得反胃。

    两个孩子都已坚决不再吃奶了,乳汁沁出也毫无办法。薛青青算着日子,打算再过上半个月,便彻底将奶断了,省得每日湿着难受。

    刚过年,离春祭的日子还远着,礼部提前筹办祭祀,除了天灾过多,还能因为什么?

    “青娘。”

    也是怪了,一直到看见她之前,他都没想要做那事的。

    “好青娘,不要不理我,恒之见我把他的娘亲弄哭,该烦我了。”

    裴怀贞点过头,走上前去,看向熟睡的两张小脸。

    话到此处,故意似的,裴怀贞语气突然变得苦涩,感慨起来:“你只需记得,你与孩子是我的底线,短了我自己的,也短不了你们的,纵是有朝一日,我要沦落到吃糠咽菜,也必会保障你们锦衣玉食。”

    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好奇地询问:“在现代,小孩子们,会管娘亲叫什么称谓?”

    裴怀贞倚在檀木雕花鸟的座屏,眸光潋滟,神色柔和,唇角微微上翘。

    薛青青恍惚一瞬,没想到会看见他,起身缓步走去:“你怎么来了?”

    见妇人泫然欲泣,澄澈的杏眸里满是晶莹,裴怀贞终于慌了神,正色起来道:“方才那都是玩笑话,我说说罢了,你莫往心里去。”

    内侍的声音隔帘响起:“回陛下,礼部的人在外求见,等着与您确认祭祀事宜。”

    裴怀贞不答应,手伸出去,欲挽妇人纤软的腰肢,软语撒娇:“怎么刚来就要走,我说我的,你们在旁听着便是了。”

    偏殿内,薛青青坐在榻边,柔声唱着童谣,手轻拍在孩子的身上,耐心地哄睡着。

    “好青娘,我不逗你了。”

    薛青青给孩子们掖好被角,起身欲要回到寝殿。

    唱完最后一句,殿内融入静谧。

    “那我能做点什么?”

    裴怀贞迈开大步,双臂伸出,将妇人缠入怀中。

    两条手臂放松地叠抱在胸前,似是已经看了许久。

    明知她受不了这种话,还故意去揉碎她的心。

    辗转夜晚时分,殿脊上的积雪融化成水,又被寒风吹过,结成冰凌,悬在抱厦。

    薛青青听入耳中,微微蹙眉,觉得格外别扭,却并未留心,只惦记着去把饭热了,步伐加快了些。

    “可是我不想吃饭,妈妈,怎么办?”

    脸转过去,却在灯影起伏之中,看到了张年轻俊美的面孔。

    要靠牺牲他人才能获得的好处,对心软之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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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就骂我两句?”

    不自觉地,裴怀贞滚动了下喉结。

    “妈妈,我好饿。”

    薛青青平静的眼睫抖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笑眯眯地,不怀好意的桃花眼,冷声道:“你故意的?”

    薛青青不懂他怎突然问起这个,也不藏着,随口道:“妈妈。”

    薛青青知道裴怀贞有多忙,近来几日彻夜不眠都是常事,晚间怎可能有空。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薛青青已经不想听到外面又死多少人了。

    后面还是裴怀贞出马,一把将钻在御案下的“秤砣”掏了出来,接过小被子,裹春卷一般,将这不停乱动的小不点裹好,还给了薛青青。

    胸膛紧贴着妇人的纤薄的后背,他低头,唇畔细蹭妇人的耳畔,低涩微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妈妈,妈妈……”

    连哄带骗的,她费了半天的工夫,终于将儿子带出了御书房。

    他抬起手,掐了把她细嫩的脸颊:“宫人照用,燕窝照吃,不必想着节省,也不必去为财政担忧。”

    对上妇人眼底的泪意,裴怀贞冷静些许,答应下来。

    看似感人至深,可她听到耳朵里,便如同现代的孩子,最常听父母念叨的那句话——“你就一门心思学习,我砸锅卖铁也得把你供出去”。

    柔软的奶香气幽幽探来,不由自主,裴怀贞的视线下移,落在了盛放得饱满的山茶花上。

    沉默片刻,薛青青主动问道,秀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眸中满是担忧。

    裴怀贞摸起她的手,摊开在脸上,软语哄慰:“青娘,你打我两下。”

    薛青青抬脸对他,指着自己仍在泛红的一对的眼圈,不悦地道:“你觉得我还能听得下去吗?”

    身后,男人的步伐同样加快。

    薛青青微微叹息了下,有些可惜似的:“他们刚睡着,你最多也就看看了。”

    薛青青只当他是被政务压得过度疲惫,好心道:“你晚膳用了吗?”

    她转身朝寝殿走去,想取件厚实的披衣。

    这话是当然是哄孩子用的。

    如此想着,她再垂眸,孩子们便已沉沉睡去。

    裴怀贞轻揉妇人肩头,桃花眼里噙着笑,轻松的口吻:“你只要能好好吃,好好睡,与孩子们平安无虞,便是最大的功劳。”

    竟然说他和青娘拜堂所穿的喜服恶心?那家伙算个什么东西。

    薛青青别开脸,一眼不想看他。

    薛青青一边抱紧,一边对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安慰:“哭什么呢,你晚上还能见到父皇,他又不是不要你了。”

    若他以后会变成那个人,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裴怀贞未阻止,长腿迈开,跟在妇人身后,看着那截被长发遮住的柔韧纤腰。

    年轻男人轻轻吐息,薄唇碰合在一起,嗓音出奇地低涩,将神圣的两个字眼,咬出了古怪糜丽的味道。

    小老虎见爹娘抱在一起,不带自己,早就急了,张着小手也要加入。

    会走路的孩子犹如滑鱼一般,捉到手里便溜走,只要他不愿意,你就别想能把他怎样。

    “妈妈?”

    她早已褪去白日出门所穿的繁琐宫装,眼下只着简单的素色寝裙,外罩柔软的绸衫。胸前所绣的白色山茶花被撑开大片,极为素雅的颜色,却因渗透出的两片湿润,变得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薛青青弯腰去抓小老虎。

    裴怀贞心知肚明,却还无辜反问:“故意什么?”

    “未曾。”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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