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一(2/3)

    “那就是郦瑁干的!”褚承谨大吼,“摆明了是冲着储位来的,舍去一个多年不见的庶子,好借机除了我!”

    “陛下勿忧,说不定明日庄大人就查明真相了。”他的语气诚恳,仿佛一名真心宽慰皇帝的忠臣。

    “怕什么,人家都欺负到跟前来了!”褚庆义敞着衣袍,露出绑了白布带的左肩。

    裴恕之沉吟片刻,“还是先让庄大人查一遍吧,说不定明日就有了眉目。”

    老宋一面帮裴恕之系衣带,一面急急问道:“宫里出什么事了?一个时辰前城内戒严,南衙六军深夜奔往四面城门驻守。”

    裴恕之:“臣不敢断言。但是陛下宫中戒备森严,能不知不觉下毒的必是极熟悉宫内之人,褚氏诸王未必有这个能耐。”

    “究竟发生何事了,莫不是……”老宋发急——莫不是少相所谋被发现了?

    过了许久,女皇方道,“夜深了,你带绘娘回去吧。她今日有功,还受了伤,歇两日再来,朕另有赏赐。”

    老宋赶去沐香斋时,见裴恕之站在屏风后卸下逐一卸下官帽与官袍。

    女皇阴沉着脸色坐在龙椅中,宛如一座冰封的石雕。

    这一夜深宫惊变,皇嗣凋零,却无人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哪有人拿性命使苦肉计的!”褚立谨烦躁的坐在案几旁,“谁使的计?郦瑁还是郦瑜。敬诚与敬孝毕竟是他们的亲骨肉!尤其是敬元,此刻生死未知,那可是郦瑜的嫡长子,这些年来他们父子相依为命你不知道啊!”

    “不是。”裴恕之果断截住了他的猜测,“今夜陛下召集郦褚两家宗亲,于九洲池苑为陵阳王设宴接风,席间有人投毒。”

    右侧耳殿的情形截然不同,殿内飘荡着令人心情安宁的熏香,隐隐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未散的酒气。

    “……这样也好。”老宋缓缓坐下,“绘娘的手怎么了?”

    卢绘嚷起来,“那我怎么办,宫人撞倒灯台,灯油泼了端木大人一身。我若不出手,端木大人身上立时就会着火,难道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去外衣吗!”

    裴恕之似笑非笑,“褚氏宗亲毫发无伤。”眼看少女鼓着腮帮再次抬头,他补充,“除了褚庆义,些许皮肉伤。”

    成年男丁则在另一间。

    而卢绘正坐在桌旁用宵夜,热腾腾的团花蒸糕与玉露团散发出一股清甜的乳香,紫铜小炉上煮的茶汤弥漫着白茫茫的水汽。

    裴恕之不必再看了,他回到凤仪殿,坦然回禀:“陛下,此事麻烦了。”

    卢绘放下蒸糕,神情迷惑:“好吧,那我说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内情。起先所有人都挺欢喜的,大家其乐融融……”

    他满脸气愤,“郦敬顺还捅了我一刀呢,他最好自己断气,不然我定跟他算账!”

    裴恕之:“派庄怀贞先查一轮。”

    至于其余十几位褚姓郡公国公,与女皇血缘相隔就十分遥远了。

    卢绘缩了缩手掌,“小事,小事,不打紧的。”

    卢绘只来得及冲他背影喊一声,“已经宵禁啦,怎么回去呀……”

    裴恕之:“郦氏诸王死的死,伤的伤,此刻吉凶未卜;褚氏诸王却毫发未损——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两位王妃领着女眷与孩童坐在一间较大的宫室内,不断唉声叹气,说长道短。

    “少相,少相!”一名小宦官气喘吁吁的奔来,“陛下让您再去右侧耳殿看看,看完了回凤仪殿复命。”

    “啊!”这是老宋全然意想不到的,他又惊又惧,“竟有这等事!”

    褚庆秀翻了个白眼,“只是破了些皮,三两日就能好。郦敬顺被抬出去时我看了一眼,面色青紫,口吐血沫,估计是活不成了。你这区区小伤,才叫苦肉计!”

    裴恕之在心中笑了笑——巧了,他也有这种预感。

    “堂叔慎言!”梁世子褚庆恩急忙起身左顾右看,“这是在宫中!”

    “看上去还是其乐融融的。”卢绘憋着气修正言辞。

    此时,褚承谨犹如一头愤怒的惊兽,暴躁的在殿内走来走去,嘴里不断怒骂,“……这是栽赃,是陷害,孤王要弄死他们,用得着下毒么?分明是他们使的苦肉计!”

    ——像端木慧那等矜持自傲的性情,与其众目睽睽之下丢人出丑,她宁肯被烧焦吧。

    “然后陛下说了几句喜庆话,然后开宴了,大家吃着,喝着,互相敬酒,然后端木大人与诸大王联诗,然后是歌舞与杂戏。记得是演到‘仙人引路’的戏法时,敬诚皇孙忽然一头栽倒在桌上,我一看是中毒了……”

    殿外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裴恕之:“你怎知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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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恕之:“陛下无恙,不过当场死了两位皇孙,郦氏宗亲尽数中毒,此刻太医正在救治。”

    其中褚承谨与褚立谨的父亲分别是女皇的两位同父兄长,褚唯谨与褚仕谨的父亲则是女皇的堂兄弟,出自同一个祖父。

    卢绘从碗碟中抬起头,恍然大悟:“我说今夜外头怎么特别安静呢,就算宵禁了,也不至于街道两旁的民居一点灯火与声响都没有。”

    “刚回来就找事,就该在路上料理了那一家子!”褚唯谨身躯庞大,目露凶光,一脸漆黑板硬的大胡子仿佛扎着一捆刀子。

    裴恕之手持符令,即便宵禁仍可以深夜在大道上畅行无阻,于是连夜拎上鹌鹑回了府邸。

    唯一的问题,真凶是谁。

    裴恕之知道此刻无暇多问,只能气恼的放开手,“收拾收拾,待会儿与我回府。”说完旋即转身离去。

    陵阳王回来第一日就阖家中毒,朝堂上那么多心向郦氏的大臣必然群情激奋,群雄粥粥,拼死要求严惩真凶。

    厚重的紫色织锦官袍、玉佩、玉勾、金银错花香囊、玉跨金带等物摊了一桌,最后他换上一袭绣有墨竹压银线的常服道袍。

    “二弟别胡说,庆秀有理。”褚庆恩忧心忡忡的呵斥,“只盼敬顺能挺过来,否则……”

    裴恕之冷声,“哼,粉饰太平!”

    裴恕之讥讽一笑。

    “什么!”裴恕之惊怒。

    寥寥数语,已显示此事之波谲云诡,老宋心中惊疑不定,“原来如此,如今陛下预备如何处置此事。”

    裴恕之谢恩,他临出殿门前,女皇忽然道:“若湛,朕隐约有个预感——此案的结果,不会是朕愿意看见的。”

    女皇:“你也觉得是褚氏一族下的毒?”

    卢绘:“我见过误食野菜野菇中毒之人,就是敬诚皇孙那个样子——手脚抽搐,口吐白沫,脸上唇上或是指尖,不是发青就是发紫,何况敬诚皇孙都呕血了。于是我拔了银簪往桌上酒菜试了试,一看银簪发黑,我就立刻高声大喊起来。”

    “好了好了。”老宋打圆场,“此事到底如何发生的,绘娘你既在现场,你来说说。”

    老宋心头一转:“只有郦氏宗亲中毒?褚氏一族呢?”

    褚氏近支统共四房,其家主分别是梁王褚承谨,郓王褚立谨,颍川郡王褚唯谨,以及永宁公主的第二任驸马——早逝的密王褚仕谨。

    女皇凝视着幽暗的灯火,“梁王还是有些能耐的——就在今日,没有朕的令符,梁王连过三道羽林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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