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梁王之死 二(2/5)
郦敬宣缓缓往前走去,“皇祖母再想想,不是孙儿贪婪,孙儿其实都是为了皇祖母。待到明年开春,各地使臣抵达东都,少不了办上几场击鞠大赛,届时还不得孙儿上场拼命啊。”
卢绘清楚的看见老头的额角冷汗滴落,他身后的几位相公一齐伏倒在地。
女皇无奈摇头,“行行,那批贡马就让敬宣先挑。好马还需好鞍,新近敕造了一批上好的辔头马具,你也去挑几副罢。”
端木慧展开卷轴,读的正是之前卢绘看过的内容——
女皇忍不住了:“胡说,朕何时同意让你先挑了?这批刚进贡的良驹是要先赏赐此次平叛之功臣良将的。”
卢绘亦听的心旷神怡。
“臣范彦真不才,幸逢圣明之世,仰睹陛下经纬天地,垂裕后昆。愿陛下万岁,太子千岁,我朝社稷与天无极!”
郦敬元趁势笑道:“这倒是。三弟虽然平日荒唐,但于击鞠一途还有几分本事,正堪震慑一众使臣。”
“哦。”女皇目光投向褚氏一族,“你们兄弟俩怎么说?”
女皇扯动嘴角,允了。
“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齐日月。三辰顺轨,四海清明,风雨以时,百谷用成。东渐沧海,西被流沙,莫不重译来庭,稽颡称藩。此皆陛下圣德所感,今者青宫肇建,储副承华。龙楼焕彩,凤扆增辉。臣等窃谓,以陛下之圣明,启皇储之睿哲,则文景之治,未足方美,三皇之德,比迹非遥,民歌九域,长颂太平之烈,永怀盛世之昌……”
殿内众人不论听懂听不懂的都纷纷击节赞叹。
张袁范陈四臣逐一回答——
女皇瞥他一眼,“你今夜倒是话多。”
太子妃在屏风后急的不行,却又不敢走出来代夫辩解。
女皇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淡淡笑着,但是没人会将之当做笑言。
场面倏然冷却。
女皇转头问道,“其余爱卿呢。”
一抬眼,她刚好看见居于末座的郦敬宣一面翻着白眼,一面提着衣袍起身。
郦敬宣一脸伤心又惊讶,“怎会如此?若皇祖母无意将良驹赏赐孙儿,为何前几日让那批贡马从孙儿府邸门前经过,难道不是先让孙儿掌掌眼么?”
女皇:“朕有何高兴的。”
女皇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慧儿写的委实精妙,就是过誉了,朕都不敢认了。”
“侄儿替姑母高兴嘛。”褚立谨十分殷勤。
他躬身一拜:“微臣恭贺陛下,今立储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太子者,国之本也。陛下早定大计,以固国本,使天下知统绪有归,四海仰储君之德,实为长治久安之策。”
褚立谨越过堂兄,大声赞成:“储君仁孝聪睿,秉天地之正气,承陛下之英明,必能安邦定国,继往开来。自今而后,朝廷有倚重,宗庙有托付,百官有所承命,百姓有所归心,此乃姑母圣明独断、泽被千秋之盛举!”
褚立谨觑着女皇脸色,擦着汗道:“何止有几分本事。敬宣是咱们两家小辈中骑术数一数二的,性情又明快豪勇,足可为姑母效力。”
“老臣绝无此意!”崔昇一把推开坐席拜倒。
距离刚离开沙州时看一副对联都需要连蒙带猜的日子,不过才短短一年,如今的她也能欣赏蕴含于文字韵律之美了。
褚承谨气呼呼的黑着一张脸,显然开口就不会有好话。
褚立谨慢了两拍,张口结舌道:“怎、怎么会?不是,姑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祖母在位,孙儿是郡王,皇伯父登位,孙儿还是郡王;说不定孙儿还不如皇祖母在时过的舒坦呢。每年赏赐丰厚,四时美酒管够,刚进贡的大宛良驹都是由我先挑……”
女皇笑出声来:“你接着胡诌,看朕明日不狠捶你一顿!”
她目光威严的注视殿内众人,冷冷道:“朕看你们人人欢喜,朕不如就此禅位,早早让太子登基,这才如了你们所有人的意。”
“妙啊,妙啊。”郓王赞美的最大声,“当真是才思隽永,气韵宏阔!堂兄,你说是吧?”
几位相公若忙不迭的替太子辩白,就更坐实了女皇的忌惮。于是,以崔裴二人为首的诸臣全都闭紧了嘴巴,装出不多不少的惶恐即可。
郦敬元唯恐父亲犯病,赶紧将趋到洛川王身旁紧紧扶住他。
“皇祖母这话,孙儿可不敢认。”
“臣张汉阳赞同崔相公。陛下圣虑周详,慎选贤嗣,非至明至察者不能为也。今陛下乾纲独断,立嫡以贤,此乃承宗庙之重、顺亿兆之望。”
女皇仰头看了看殿宇穹顶,华丽的金粉描绘层层叠叠,“看来朕这太子是立对了,人人喜不自胜,歌之咏之。朕已年迈,兴许应该早日归附乾陵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并无波动,但卢绘侧目看去,能从她眼底看到隐藏的失望与寒心。
褚氏一族本就以梁王郓王二人为首,梁王得罪郦氏太深,未来祸福难测,而郓王刚与太子结为亲家,正是炙手可热,说不定大家以后都要靠郓王府吃饭了,是以其余褚氏郡王国公纷纷称是。
崔昇起身。
卢绘:“……”您这嘴脸,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眼下的场面其实不难应付,几位宰相都是人精,未尝没有能耐化解之;只是女皇这一顿发作看似冲着所有人,实则剑指太子。
他比刚入阁的几名宰执资历深,又比裴恕之辈分高,是以这一阵他已隐隐以宰首自居。
女皇懒得理他,别开脸看向诸臣,“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褚承谨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两条粗壮的胳膊将人按坐下去。
“臣陈晖仰睹圣意高远,俯察国祚绵长,不胜欣忭之至!愿大业永昌,日月同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着一声带了几分戏笑的清越之声,郦敬宣笑吟吟的站到殿中躬身一拜,“皇祖母要说就说别人好了,孙儿我可是恨不得皇祖母能在龙椅上坐个几百年。”
褚立谨奋力挣脱堂兄的压制,再次从座位中爬起来大吹法螺,“是呀是呀,姑母您治理天下的功绩有目共睹,有何不敢认的。”
卢绘站的脚趾发麻,肚里大骂——太子妃出不来,郦敬美你这太子的嫡长子就坐在近边,居然毫无作为,只会哑巴似的愣着一张漂亮面孔!
“臣袁沧附议。今日储位既定,社稷增辉,臣等不胜欣悦,敢为陛下贺。”
卢绘悄悄松了口气,暗叹到底是从官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说话好听多了,比郓王那二傻子机灵了不知多少。
端木慧连忙跪下,“微臣写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君。”
眼见情势倒转,褚承谨可高兴坏了,咧开大嘴正要说话,女皇冷冷呵斥下去,“你给朕闭嘴!”
褚立谨嘴一秃噜:“姑母定了储君,朝野内外无不大喜~!”
到这时太子才反应过来,顿时吓的面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带撞翻了刚刚注满的酒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