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梁王之死 二(5/5)

    卢绘吓的汗毛直竖,“公主您轻点儿轻点儿,小心叫人听见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您千万按捺意气,不可因小失大!”

    永宁公主勉强点了下头,忍着气愤离去。

    紧接着,郦敬宣也跨门而出。他见到角落暗处的卢绘,便大步走去,张口也是一顿抱怨。

    “祖母真是可笑,她想抬举褚氏门第便抬举罢,何必睁眼说瞎话。什么孝明皇帝,祖母之父不过一贩马斫木的商贾,也配与我郦氏先祖相提并论?!就算没有高祖与文德皇帝开国立朝,我郦氏也是源溯颛顼的陇西冠族,先祖位列先魏八柱国,勋铭钟鼎,冠冕相承。”

    “褚氏算怎么回事,凭一妇人,也抖起来了!祖母去满天下问问,任凭是谁,问问人家是愿意姓褚还是姓郦?”

    卢绘火大:“有本事你再大声点儿,再大声点儿让大家都听见好了!”

    郦敬宣气的傻眼,“祸害精你怎么厚此薄彼啊,适才你对永宁姑母一声声温言相劝,凭什么对我凶巴巴的,我欠你银子了么!”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烦死了。”卢绘接过小黄门手中的雪银貂大氅,垫着脚奋力披到他高高的肩头,顺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圆结,“赶紧出宫回府,还嫌今夜不够闹腾!”

    郦敬宣看她脸色发白,眼圈发黑,“你累坏了吧,算了,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回头我去匠造监挑选辔头马具,要不要给你也顺一套?”

    卢绘立刻没了气焰,“啊?这个,那个……多谢郡王殿下,微臣想要的。”

    郦敬宣鼻孔朝天,“适才所言,卢小司直不如要再斟酌斟。”

    卢绘低头对手指,语气转成柔和状态——“殿下您轻声点儿,小心叫人听见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切勿意气用事,因小失大。”

    “这还差不多。”郦敬宣很是受用,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在幽暗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抬手将一团圆圆的物件塞到她手中,“喏,这个手炉给你,别生了冻疮。”

    卢绘捧着小小的粉彩手炉,暖意直触掌心。她笑眯眯道:“其实今夜只是风雪看着唬人,还不算太冷,不过还是多谢郡王啦!”

    “我走了,早些回去歇息,你也就一张脸能见人了。”

    “啰嗦,晓得了!”

    卢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悠悠叹了声,“这些天潢贵胄啊,还是看不起寻常百姓。姓郦如何,姓褚又如何。人生天地间,贵在……”

    “贵在什么?”裴恕之斜里岔出身影,“我寻了你一圈,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你适才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卢绘心道假舅父出身五姓七望的顶级家支,这事跟他说不通,便随口扯了一句,“我是说,陛下如今的骨血中,唯永宁公主与信陵郡王二人有胆有识。”

    ——其余的或傻或怯懦,不然就是已经吓断了脊梁,疯疯癫癫。

    裴恕之蹙眉,神情中有些危险的意味。他二话不说拎起卢绘的衣领走远几步,彻底将两人身影没入灯火照不到的阴暗处。

    “我正要问你,开宴前敬宣向你使什么眼色?”他沉声问道。

    卢绘懵懵的,“使眼色?哦,就是你拖着梁王走开那会儿吧,我本想跟上去帮着劝劝的,但是信陵郡王示意我别去添乱。”

    裴恕之不悦:“敬宣有这么好心?”

    角落中过于昏暗,卢绘没看见他的神情,自顾自摸着羽氅中的手炉,“郡王还是挺热心的吧。”——拿人嘴软。

    裴恕之:“你莫不是要将桃花开到信陵王府去?”

    卢绘吓了一跳,失笑道:“你说什么,居然疑心我与他?”

    裴恕之冷脸不语,他并非喜欢怀疑女子之人,奈何心上人桃花太旺,战绩彪炳,实在不得不防。

    卢绘觉得好笑,从羽氅中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前襟往下扯,然后揽住他的脖颈垫脚吻上去,唇齿间尽是醇香的酒气与解酒药的淡淡苦涩味。

    近来事多,两人许久不曾亲近,这个吻当真是温柔而缱绻。

    卢绘低低笑着,朱唇湿润如滴露牡丹,像只刚偷了腥的小小狸奴,“放心,我不喜欢风流自诩的浪荡儿。”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欲迎还拒的假正经。”

    卢绘觉得身处宫廷禁地,又黑灯瞎火的,亲个一两下就差不多了,谁知裴恕之抵着她的嘴唇不知餍足,还按着她的后脑不断加深亲吻。

    卢绘都觉得嘴唇胀痛了,不得不挣扎着推开他,“诶诶,够了!”

    她整理自己衣袍,有些恼火,“请裴少相放尊重些,卑职眼下正当差呢。”

    裴恕之气息不稳的站住,看着她姹红可爱的面颊,忍不住又凑过去咬了口她的小下巴。

    卢绘用力推他,紧张的摸自己下巴,“你还来?没留下齿痕吧!”

    裴恕之笑的眉目生春,眼尾泛红,“好了,我不闹你了,这个手炉你拿着,今夜我在政事堂值宿,有事就来寻我。我再为你向陛下告假几日,回去好好歇息……”

    说着,他取下挂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尊白玉紫金小手炉,往少女怀里塞去。

    羽氅掀开一角,他看见少女左手中已经捧了个粉彩小手炉。

    话音嘎然而止。

    卢绘猝不及防。

    裴恕之冷静的从她手中取走粉彩手炉,往炉底看了眼。

    “这是敬宣府邸的徽印。”

    “……”

    “你适才说什么,不喜风流自诩的浪荡儿。嗯?”

    这个淡淡的‘嗯’威慑力十足。

    卢绘:“……你,听我解释。”

    ——她只是不喜欢风流浪荡儿,没有不喜欢浪荡儿的东西啊,人和东西要分开看嘛!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随之而来的是一人一骑疯狂疾驰,如同撕裂黑夜的箭矢般在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刚才过去的是谁?”卢绘呆呆的。

    裴恕之眸光微闪,“不用去管他。”

    卢绘总算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那是梁王,他竟敢在宫中深夜纵马!啊,他是不是朝仙居殿去了?那是陛下的寝宫,他要干什么?”

    她等不及走石阶,翻手一个倒挂金钩就从高高的玉石围栏外跃身而下,飞快往那匹快马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粉彩小手炉摔在地上,炉灰与瓷片碎裂一地。

    裴恕之看着少女飞快追赶的背影,忽然出声:“怎么回事?”

    暗处有一人单膝跪下,“回禀公子,没等步辇走出宫门,梁王忽然滚到地上满嘴胡言,嚷嚷着要寻陛下理论,然后抢了一匹马就往宫里冲了。”

    裴恕之冷冷一笑:“看来是提前发作了。”

    暗中之人:“我等该如何应付。”

    “什么都不必做,我自有主张。”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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