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镯子（二更合一）(2/3)

    这回是黄齐最先道：“常大哥，你识得那东家？”

    想及此处，常霄顺势宽了心。

    乡下庄子的粮食，多半也全数换成了银子。

    “他肯定总还有点保命钱傍身的，只需离了莘县，去别处避避风头，若还能沉下心经营，也说不准能东山再起。”

    哪知昨个儿进家门，睡了一晚，一早他娘就来敲门了。

    一想到这两人手上或许沾过人命，就算是为人亲子，他也感到阵阵胆寒。

    起码猪只知道吃喝拉撒，不会往那赌坊的无底洞里撒银子。

    常霄此前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只有年纪大、吃嫩草、家底厚三条，现在才知，前两样是真的不假，最后一条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能撑到如今还没倒台子，无非是因为从前当真是有些家底子，耐得住折腾，不然怕是早就像过去的常家一样树倒猢狲散了。

    “这个姓于的，叫于复才，一应家产就是从他家老爷子手里继承来的，原本经营得算是不错，哪知道后来，这人沾了赌。”

    吃过早食，二话不说，就刻意把他身边伺候的六哥儿支走，开始拍桌子闹腾，要他去找于复才，把家里借出去的将近三百贯钱要回来。

    如今看来，自然是那会儿早就有亏空了。

    要么常有人说富不过三代，越是富裕的人家，越容易养出败家东西。

    杨氏越想越是气，实在是她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为着曾兴运下狱的事，那是一降再降。

    为此前些日子，他都是去绣坊住的。

    要知道大户人家，轻易不会发卖人，就算是犯了错，多是要么偷钱，要么偷人了，也是私底下叫来牙子领走，唯恐传出去被人知道，坏了门风。

    三人快步走到那做河鲜的食肆，点了几样招牌菜，酒水一上，他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

    他同黄齐道：“这个姓于的如今有个相好，就是咱嫂夫郎那丧良心大伯家的哥儿！”

    于家绣坊的大门被人围堵，一群绣工吵嚷着讨工钱的事，可谓是县城里的大事，没个两日就传得全城皆知。

    余下两人听常霄一番分析，都觉得有理，继而唏嘘道：“真是不懂这些个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赌什么呢，原本靠着老辈子留下的钱，只要不是头猪，躺在钱堆上不动弹也饿不死。”

    最早是巴望着曾如茂能把于复才拴紧，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真要是头猪还好了。”

    常霄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人是没救了。

    什么哥儿家的清白，左右亲事定了，人早晚要嫁过去，自家现下听的笑话还少么，不在乎多上一些个。

    绣坊可是于家最主要的进项，甘小泉讲到这里，去端茶润嗓，听常霄道：“既如此，怕不是这人是想跑路了。”

    “这是落井下石的事么！我看这钱他指不定一早就没打算还！”

    都到这份上了，杨氏再是蠢，也能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常霄摇摇头。

    不过既是个赌棍，八成也没有翻身的一日，跑路多半只是单纯的躲债罢了。

    自打曾兴运入狱，杨氏坐卧难安，原本保养尚可的模样已是肉眼可见沧桑了许多，头发丝里都掺了白发了，单论面相，却是越来越刻薄。

    甘小泉之所以知道不少，就是因着他是做牙人的，晓得于家私底下偷摸发卖了许多家仆。

    本还冲着于复才待茂哥儿不错的份上，给他几分好脸色，直到近来又闹出绣坊拖欠工钱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伺候的人少了也就罢，现今居然是连绣坊都要裁人。

    这些日子里，很多事瞒不住，就算杨氏没有明说，曾如茂也隐约猜到父亲入狱，以及母亲惶惶不可终日的缘故。

    直到这几日绣坊被人围着开始闹事，曾如茂才被于复才打发了出来。

    这日一早，曾家母子俩就在家里吵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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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回都口口声声答应会帮忙想办法，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人还关着不说，他给的回话也是日渐敷衍，让杨氏怀疑，于复才压根没为着未来的老丈人费过心。

    现下是完全不用担心了，于复才自顾不暇，甚或最早和曾如茂勾搭到一起，就没安什么好心。

    按理说没过门的哥儿，哪里有到男方家里过夜的，放在之前，杨氏也是断不能答应，现下纯属是顾不上。

    曾如茂登时就不干了，“眼下正是于郎最难的时候，咱家如何能落井下石！”

    他信了于复才说自己是同行做局坑骗的说辞，且那些被裁了的绣工都是吃里扒外的，现在得不到工钱也是活该。

    甘小泉忽然恍然大悟道：“怎么不识得！怪我竟忘了！”

    “绣坊是安身立命的生意，现下闹成这样，定然也没有人乐意去他家下单子，关张也是早晚的事。此人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没想着再周全绣坊了。”

    曾如茂有时候看她一眼，都要被她的眼神吓一激灵，有那么几日还信了街上神婆子的话，问曾如茂家里还有没有曾如意的旧衣裳，上面若能拣出两根头发，就能找神婆子做法，让曾如意死于非命。

    “那于东家是不是年过而立，前头娶过一个夫郎，生孩子没了？”

    甘小泉知道得多，巴不得赶紧一股脑说给常霄听。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年初粮价飞涨，见着曾如意的伯娘在街头和人抢粮的事，那时就奇怪，为何新儿婿不缺钱，乡下又有庄子，却没给未来的岳家送一些粮食。

    本还担心曾家傍着于家，闻说亲事也已敲定了，会不会借着于家的财力和人脉去衙门活动，让曾兴运那老货在牢里好过，甚至于洗刷了罪名。

    顺着打听打听，可不就全都牵扯出来，教他听了个尽兴，正愁没人讲。

    为着填赌钱的窟窿，姓于的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两年是愈发不济了。

    甘小泉动作一顿，和黄齐对视一眼，后者没忍住，问常霄道：“他要跑，能跑到哪里去？”

    若是一批一批大肆发卖，那不用说，肯定是宅子里出了大事，连人都养不起了。

    在曾如茂眼里，这自然又是于复才对他独一份的回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