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夏冰(2/2)

    常霄要按着市价给钱，宋阳却不肯要，常霄便让他从铺子里拿点家里缺的东西回去。

    把护送的商队一应事由交割好后，马不停蹄来到马桥的隆昌货行，见了常霄和曾如意。

    为了“泄愤”，这已经是最近吃的第二顿了，一口一个嘎嘣脆，格外下酒。

    实则他自己在夜里，确定不会再出门后，照样也会换上没有袖子的对襟褙子，里面只穿一件单片布料，后背系绳的贴身小衣，下面裤腿挽到膝盖，把能露的地方全露出来，晚风吹过，方能得几丝清凉。

    常霄手一抖，差点把盘中菜给掀了。

    曾如意目中带笑，无言看他一眼，明显是发现了对方展示肚皮的时候，还特意绷紧了皮肉，好展露出那几分线条的小心机。

    为了驱蚊虫免叮咬，屋里的驱蚊烟就没断过，团子不喜欢这味道，远远地躲开了，不过也没受什么委屈，此刻正在院子里大快朵颐地啃甜瓜。

    常霄放下菜盘，拍了拍肚皮。

    “冷淘买来了。”

    “你也不怕崩油。”

    曾如意发现汉子居然是光着膀子，只有脖子上挂了个布巾，他沉默一瞬，忍不住道：“你光着做饭？”

    鲜果虽好，睡前却不宜吃太多，两人各自浅吃了一些就预备去洗手。

    “什么叫光着，我好歹还穿了裤子。”

    他不觉得会有，这就像胡瓜怎么长，都长不到冬瓜那么大，实在是太难为瓜了。

    不过里面的果子这两日还是坏不了的，常霄切了个果盘摆在一旁，去灶屋里做晚食。

    白日里热浪蒸腾，知了越叫越响，时常吵得人心头烦闷。

    小哥儿朝灶屋里喊了一声，换得常霄的回话。

    也是奇了，月初刚入伏的时候曾如意成天恹恹的没精神，饭也不乐意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最近又突然好起来了，一人能把一大碗冷淘吃得汤都不剩，要放在从前，多少要剩下个碗底。

    常霄和曾如意见今晚月色好，干脆撤了屋里的碗碟，挪去院中的躺椅上赏月纳凉。

    今天之所以是他做，乃是因为有一盘菜，叫做油炸知了猴。

    说归说，如今只要不在人前，常霄永远是脱上衣打赤膊，还要时不时拧个凉水帕子搭在身上，曾如意已经看习惯了。

    其实宽油炸的东西，实在很少有难吃的，在当下更是格外奢侈的做法。

    ——

    这东西炸了以后曾如意敢吃，但是没下锅之前模样太过清晰，怎么看都是大虫子，他反而不敢碰。

    曾如意拿它没办法，给了它两块剩下的瓜皮，也吃得欢实。

    白日里买的凉饮子也尚未喝完，本觉得吃饱了，饭后见了果盘，又觉得还能吃半个甜瓜，抓几个葡萄。

    又说也可以给武行里的同僚塞几张，将来要是也接了南下的差事，就能用得上。

    过年时离开河东府，说是多半要等入夏后才能回来的丁同，赶在立秋这日进了莘县的地界。

    “实在太热了，穿不住，我小心着呢，躲着八丈远。”

    不过在见到常霄他们自制的画像单子后，丁同主动道：“你们手里还有多少，多给我拿几张，我此行一路北上，和那商队里的几号人混了个脸熟，回头给他们送去，让他们将来回乡后也替咱们留意着。”

    此番知了猴依旧是伙计宋阳送来，说是他小弟夜里去捉的，这东西赶在最近拿来草市集或是进城去卖，都能卖个好价钱，爱吃的人多，但有工夫去捉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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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瓜切成细牙拿在手里，常霄几口就是一个，边吃边比划道：“甜瓜还是太小了，要是能有这么大号的瓜，里面的瓤要一咬全是汁水的，天热时吃不知道多爽快。”

    夫夫二人特地给他摆席接风，席上丁同惭愧道：“可惜这一回去，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常霄本还说太麻烦他，丁同摆手道：“你们舍得出酬金，一百贯呐！且把心放肚子里，谁看了这数目，都巴不得赶紧到岭南撞大运去。”

    他画出的大小自然就是西瓜的尺寸，曾如意看过，浅笑道：“这么一个，能顶六七个甜瓜。”

    尤其是夏天在林子里站上一会儿都能被蚊子叮出满脑袋包，岂能让人家白忙活。

    宋阳没推辞过，第一次打了些灯油，这次是第二次，常霄不管他怎么说，直接塞了银钱过去。

    皆云“冬养三九，夏养三伏”，实际出伏却要等到秋后了。

    不少乡下娃娃馋一口肉的时候，去林子里摸来，也只能想法子在空地上烧火，丢进火里直接烤了吃，一不小心还会烤糊了，根本尝不出什么好滋味。

    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后，他这辈子算是吃不上了。

    “进屋放下，这就开饭了！”

    人人都盼着处暑快到，快落上几场秋雨，驱散延续一夏的毒辣日头。

    冷淘就是过凉水的馎饦，一入了夏，卖吃食的茶肆和脚店都会开始做。

    团子意犹未尽，摇着尾巴蹭过来企图再混一个，这时就让人很是庆幸裤腿没有放下去，不然深色料子上又要全是白色狗毛。

    曾如意微微皱眉，凑近了看。

    只不过是在意的人永远不会放弃，也期望着远方有同样一个人，在日日盼着归乡。

    常霄叹口气道：“以后会有的。”

    因此两次炸知了都是常霄下厨，那叫一个舍得放油，个顶个炸得焦香。

    时隔多年，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找一个杳无音讯的人，确实也和撞大运差不多了。

    今日的两份冷淘菜码都是鸡丝和胡瓜丝，乃是白家脚店所制，天气热起来后懒得开火，他们就去买来吃，已经吃过不下七八次了，还没能吃腻。

    知了猴出锅，另外还炒了两个小菜，赶着常霄装盘的时候，曾如意也提了个食盒从后门进来。

    打开食盒，把两只大瓷碗拿出来放好，常霄也端着两碟子菜跨进门。

    “炸知了，也没穿衣裳？”

    晚食桌上琳琅满目，冷淘爽口，知了猴酥香，转而再吃小菜又解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