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3)
“早知如此，寡人何必生下这孽障！”
先祖……先祖。
他阴沉着脸，绕着怀孕的小荷走来走去：“好、好，你为寡人诞育子嗣，寡人该怎么奖赏你？”
它的头好疼，但，它不抵触这样的疼，它还想要知道更多。
王姬下嫁尚有先例，可太后被亲儿子下嫁给大臣，却绝无仅有。
小荷不敢说话，大周天子的反复无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他说着要赏人的话，实则眼神阴恻恻，咬着后槽牙，像随时能拔剑砍死小荷。
小荷下意识干呕，屋内，站着两名执刀之人，以及高高坐着的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身着华服，一黑一白，黑衣上满绣龙纹，白衣上铺满鸾羽，脸上的面具也华贵无比，他们坐在这里，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俯瞰着修罗地狱。
小荷恐惧无比，盯着那名男子看：“你，你是国师？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荷花、玉佩。
……
姬华本身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后，她隐隐记得，姬华的母妃也从小佩戴一枚荷花玉佩，只是母妃早死，荷花玉佩也没保住，被宫人抢了去又摔坏。
大周天子按着小荷肚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声音越来越沉：“寡人的孩子，踩着寡人的尸骨要登临天子之位。”
元尸在竭力保持冷静，它看似没动，实际每根骨头都活活用力到变形。
姬华主动凑过去，让它……不，让她抚摸，她的手掌心很冷，一点温度也没有，眼里却有许多爱怜。
大周天子点头，又怅然摇头：“天子永如东升之日，可不会有人永远是天子，诸如寡人的好儿子，寡人之前将他立为王太子，对他恩重如山，他呢？他最近根本没来见寡人，他怕寡人杀了他，察龙台的人也觉得寡人会杀他，哈哈，他们都觉得寡人疯了。”
小荷从小过目不忘，父母担忧她既美丽又过目不忘，害怕名声太大护不住，所以时刻教小荷不要露出真本领。
它在用这样的方式对抗脑海中的铃铛声。
元尸动作一顿，她脑海中的铃铛声有片刻消散，慢慢，一枚青色的荷花玉佩出现在她记忆中，似乎，她有一块玉佩，一个温柔的女人将玉佩交给她，说：“小荷，这是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给我的，现在，我将它给你，你以后再给你的孩子，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天子越来越暴躁，额生青筋：“若是寡人后宫无有比舞姬更美者，那，寡人愿将寡人女儿乃至寡人的生身母亲，都赐给大夫之子，缔结良缘，以全寡人爱臣如子之心。”
满屋污秽、腥臭的血液流淌不尽一般，从屋内其余人的腿间流出。
大周天子快要献祭给大周王咒，离死亡越近，他越觉得这斑斓世界自己还没看够呢。
就这样，小荷成了那位大夫之子的妻子，那位大夫之子恨自己父亲死得冤枉，一边忍不住贪图小荷的身体，一边又要做出不忘父仇的模样，实在可厌。
说着，大周天子掐住小荷的脖子，小荷脸色紫涨，被提至空中，双脚乱蹬。
元尸丝毫不理姬华，它一个劲往外爬，身上的囚服咔嚓一声衣袖碎裂。
元尸慢慢冷静下来，专注地听着这歌声，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姬华一边唱，一边等身子没那么凉之后，再去看元尸的记忆。
小荷生下一个女儿。
姬华立刻道：“荷花！玉佩！”
小荷只能说没有。
她只记得伴随着铃铛声响起的那名男子的声音，他说渴饮更多血肉，她肚子里的肉就能动起来、活过来，那团肉也是她的孩子啊。
小荷不得不和女儿分开，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枚荷花玉佩塞在女儿襁褓里。
元尸用回笼的少许神智思考着姬华的话，它探出手，想摸摸姬华的脸。
她说：“没……有。”
元尸仰起脸，黑黝黝的眸直勾勾盯着外面，就要越过姬华、爬出这片识海。
元尸忽然说：“我好痛，想听……歌声。”
生下女儿当日，宫内来人，天子到底还是舍不得这等绝色，悄悄派人来接小荷，谎称小荷已经死于难产。
大周见她不说话，笑得更可怕，轻轻抚摸她的肚子：“爱妃啊爱妃，你这么年轻美丽，寡人却已至暮年，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如斯年轻，无论男女，胎儿就好似东山上那一轮朝阳，会越来越高，光耀大地，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寡人却越来越往西，往幽冥地府而去，没人能再见到寡人，寡人也再见不到其余人。”
“你等等！”姬华艰难地拽住元尸的衣袖，元尸身上极冷，一时，姬华分不清是元尸身上更冷、还是被黄泉河水侵蚀手臂的她更冷。
她不得不暂时中止，歇一会儿，同时，姬华望着不远处的元尸，心里一阵阵惊愕。
元尸的过往回忆仍未中断，姬华却难以承受黄泉河水的阴寒。
小荷忙道：“天子永远如东升之日。”
元尸回过头来，姬华很想此刻用灵力变出一块一模一样的荷花玉佩，可她的灵力不够，姬华只能看着她：“荷花玉佩，你母亲给了你，你给了你女儿，后来……我想，你的女儿又生下女儿，最后，生下我的母亲，你不是说我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吗？也许，你就是我的先祖。”
她主动握住元尸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是，你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被铃铛控制，我在查你的记忆，看怎么才能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小荷，你很聪明的，你一定知道对方既然要控制你，就永远不会真正告诉你怎么才能救你肚子里的孩子，小荷，冷静些。”
小荷有了身孕后，大周天子的色厉内荏几乎是瞬间爆发。
难道，元尸居然是她的先祖吗？
姬华缓声开口：“蜻蜓落花间，莲敲小木划，丽影托晴空，花香荷叶大……”
如何不叫地狱呢？那些流着血的都是孕妇，在这里却成了活猪活牛一般。
姬华说：“不冷。”
待小荷醒来时，已经被扔在一个满是血液的屋子里。
一模一样的荷花玉佩……
她要找到应对之法。
大周天子却猛地一挥，将小荷摔飞出去。
就在这一腔荒唐戏越演越烈时，瑟瑟发抖的小荷出现，若说舞姬极艳极丽，小荷之美，却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她和被深宫磋磨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眼里的光仍然像山间小鹿，一眼便使人过目不忘。
他要吃龙肝凤髓，穿鲛纱绫罗，要占据最美的女人小荷，要诸侯国所有君主都来朝拜自己……这些都不够，再多再奢华的外物都不足以填满越来越空虚虚弱的心。
小荷抚着肚子惴惴不语。
天子贪婪的眼光在她面前逡巡，又闪烁几下，咬着牙笑道：“好！好！今日寡人有成人之美之心，将你赐给大夫之子，你可有异议？”
男子开口：“有意思，你怎么认出本尊的？”
姬华从元尸的记忆里，的确听到了一些歌声，那是小荷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水乡荷影，在屋内抱猫小憩的少女，一个温柔的母亲拍着她的背，为她唱一首首歌谣。
元尸说：“我……摸得你……冷吗？”
不等姬华捋清其中关系，元尸脑海中的铃铛声越来越响，它抱着头在地上直撞，终于，神智散去，什么也记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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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伴在天子侧。
元尸说她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对她口称孩儿。
她的歌声袅袅婷婷，莺出山谷，似轻柔的水波、和缓的风，绕在元尸周围。
人有多畏惧死亡，只有当死亡越来越近时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