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穷乡僻壤(2/2)

    下山的路说难走也算不上陡峭，路边铺着一层厚厚的软草，踩上去不至于打滑摔跤，可一路积满雨水的烂泥裹住鞋底，沉甸甸地拖累脚步，冰冷的雨丝不断打在身上，走完整个人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只是沉静的，平和的，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儿。可就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她榆木，更无辜。

    石凳上衣衫半湿的青年，淡漠的眸并未落在李翠翠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所以最后她没有拒绝。

    早上她洗干净，晒上去的衣服不见了。李翠翠知道不会是父亲，所以她的目光偏移向隔壁的另一栋两层小房子看去。

    烤着衣服的李翠翠就见一群穿着黑西装打着雨伞的人靠近，为首的是她较为熟悉的管扬。因为大雨，他们脚下泥泞，身上也略显狼狈。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不适，喉间的干涩 。打算开口说一些什么，好压一压这一瞬的只是，有人先他一步开口，是褚泊生：“把那把黑金伞给她。”

    她只是觉得自己留下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不需要她了。她也该回家了，也不知道达看着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担心她。

    李翠翠压下那瞬的心口颤动，只是沉默地走回自家院子。可也是这时，有些东西又被撕破。

    棚内空间开阔无遮挡，里外看得一清二楚，两人清晰望见外面来人，那声呼喊也完完整整落进耳中。

    李翠翠原本是想要开口拒绝，她不想欠不必要的人情，可屋外的雨确实太大。如果不打把伞，回去的路上肯定又会淋湿。

    她们与她不熟，却与她的父亲很熟。同一辈的人，有着那个特殊年代共同记忆的人。

    她与褚泊生之间本就没什么能闲谈的话题，二人又都不是爱多言的性子，一路相伴大多皆是无言相对，寂静本就是两人相处最寻常的模样。狭小的茅草棚里安安静静，只剩柴火轻微噼啪作响，这份沉寂一直维持着，直到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泥泞山道慢慢靠近，才骤然打破棚内的平和。

    接过了伞，李翠翠对褚泊生道谢。男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直接无视。李翠翠又说了句谢谢褚少爷，便拎着东西打着黑伞离开。

    李翠翠道：“江婶子，刘婶子。”

    雨下得混乱，茅草屋内。

    她家那破败昏暗的堂屋内，坐着两个她不怎么熟悉的婶子。一见到她回来，两名婶子就连忙笑着招呼道：“翠翠回来了。”

    那把黑金伞，也并不是黑金色，而是纯黑，只是手柄处做了一点镶金处理。并且那是少爷的私伞，有人疑惑，有人沉默不语照做。

    早上她洗的衣服，有没有湿透。

    方才棚里烟气闷得人胸口发闷，李翠翠便抬手将厚重的草帘高高卷了起来，好透进几分外头微凉的空气。没过片刻，山道上走来一队人影，人人手里撑着宽大的黑伞，踩在泥泞里快步朝草棚赶来，有人扬着声音急切呼喊：“少爷！”

    李翠翠回到家时，天还不算太黑。她的视线最先落在家门口的晾衣杆上，意外的是，上面什么也没有。

    管扬：“李小姐。”

    在她的印象里，褚宅的人，哪怕是和她做一样活计的人，都要比她好太多。因为他们是城里人，因为他们读过更多的书，见识过更大的世界。是时髦是洋气得体的，是和她不一样的。

    褚泊生坐在石凳上，洁冷浓白修长笔直的裤腿被火焰烤干。他的眸色却不似管扬等人欣喜，也该说暖色的烈焰跳跃着抹去了他眼中的神色。

    不再像刚避雨时那般湿漉漉紧紧黏在皮肉上，也不用她隔三差五伸手拉扯衣襟，勉强隔开贴身冰凉的布料，省去了那份难堪局促。

    大雨下，房门开着却不见人影。

    那两位坐着闲谈的婶子闻言，连忙笑着连连摆手推辞，语气热络又客气：“不用不用，快别忙活！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大可不必费这个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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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坐在屋角矮凳上的父亲一眼便瞧出了她眼底藏着的困惑，连着虚弱地轻咳几声，方才缓缓开口，既是替她解开心中的疑团，也是顺口叮嘱她好生待客：“翠翠，去灶台那边给你两婶子倒两碗温水来。是你两个婶子帮忙收的。。

    李翠翠只是觉得少爷似乎突然就冷了眉眼，但年轻尚且不了解褚泊生的乡下女人只道是自己的错觉，府邸的人找到了应该是高兴才对。不用在这里受冻，不用待在这破旧的茅草屋内。

    直到，李翠翠道：“既然管扬先生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但年轻的女人显然是什么也不明白的，管扬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到对那位的留恋，更没有所谓的爱与喜欢。

    她提出离开的时机巧妙又不巧妙，打破了室内略沉闷的气氛，也将压抑的氛围更推上一层。

    对于见到他们，又或者说找到他们。管扬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压着气喘吁吁的肺部，一个劲小跑过来。

    克制且冷淡的，让人分不出好坏，只剩疏离。李翠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跟着站了起来，也点了点头，就当作回应。

    他担忧的目光划过两人，更多的是褚少爷。最后才落到李翠翠身上，但也仅限几秒便赶紧移开。

    嘴上虽然连连推脱，可李翠翠心里知晓邻里的情分，并未当真停下动作。她将沾着雨珠的雨伞靠墙立好，抬脚走进屋内，径直走到灶台边，熟练拿起碗便烧水倒水，执意要尽这份待客的礼数。

    随后，一群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李翠翠不是没想过再在老屋里等一等，但她们已经等了很久，雨也没停。她等不下去了，也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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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扬察觉到气氛微妙，察觉到了异样情绪。他张了张唇，却又什么都没吐出。

    他边说边咳嗽，声音虚弱不堪。

    李翠翠并不觉得少爷会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两次都是少爷先出现在湖边。

    管扬：“少爷！”

    这是李翠翠第一次见到几人这副模样，也是李翠翠第一次意识到，哪怕对她而言已经很体面很好的人，在面对少爷时也是低一头的。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褚泊生才道：“把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