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翠辛贞眼看着少年秀色艳丽的容颜,肉眼可见地黯淡成病态的灰白,急在心中。

    她便作罢,坚持道:“不行,你还病着。”

    听他没有立即同意,翠辛贞的思绪便被牵走,焦急道:“可你睡在地上,我不放心。”

    寡嫂掖被时压得他胸口好痒,令他想起昏迷时隐隐有过的感觉。

    翠辛贞刚往里躺下,少年又蓦然抬眼,抬手比划。

    “嗯。”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颤音。

    直到灯芯变弱,佻挞的烛影打在墙上,没过多久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邀请他上榻的声音虽然弱,却没了方才的犹豫。

    他微笑:“嫂嫂别担心,你铺得很厚。”

    女人的声音传来,安静侧躺的拥玉京轻眨疲涩的眼皮,抬手回道:嫂嫂不必管我,应当等下就能睡了。

    痛。

    “那便快休息,嫂嫂会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她极尽柔和地放软嗓音,在窗外的寒夜里,温柔地安抚所有不安的情绪。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隔着厚棉被放压在胸口,含糊呢喃:“嫂嫂……别松。”

    他咬着唇,不再出声。

    翠辛贞想要抽出手,岂知看似长细的瘦骨手,竟然握住了就难得抽出。

    隔得远,翠辛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主动将身子往里面退,让出一半的宽榻,装着烛火的杏眸柔慈地望着他。

    他没再动弹,仿佛在安慰中睡了。

    夜里又寒,少年刚擦过身子,穿得极薄,灰紫襟口微敞露出里面雪似的白肌,尤有一副再在屋内站定一会儿,晚些时候身上的病便会更重的模样。

    窗外冬风簌簌,杜绝寒冷的屋内,年轻的女人近似揽着少年,在昏昏欲睡中时不时用手安抚他,最终彻底陷入睡梦的宁静。

    她忍不住将此刻当成还在云水乡,朝曾经摆放牌位的方向看去。

    他体贴的温柔声似匍匐在耳朵上讲的,翠辛贞忍不住往墙里贴了贴身子,摇头道:“没有不习惯,玉哥儿现在觉得怎么样,可有睡意?”

    翠辛贞听见他的困意似乎很浓,便就像是曾经宽慰做噩梦睡不着的弟弟妹妹那般,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嫂嫂,这样我会将身上的病气过给你。

    “玉哥儿怎么还没睡?”

    翠辛贞躺在榻上睡不下,她发现睡在不远处地铺上的少年没睡。

    光线陡然一收,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少年于黑暗里回:“……有。”

    可好痛,好痒。

    他眼里失落出水汽,撩起打湿的乌浓睫羽,弯腰牵起她的手,体贴道:“嫂嫂还是上榻上去,深夜打扰嫂嫂已让我惭愧,若你睡在地上感染风寒,我会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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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辛贞抽离的动作一顿,以为他又陷在噩梦里,不久前心中那点微弱的不自然消散得一干二净,转而抬起另一只手轻拍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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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辛贞点头,撑起身子欲探身去熄床头柜上的灯,但她在床榻内,若熄灯便要将身子匐伏在他身上,越过去熄灯。

    终究还是翠辛贞性子软些,想到折中的方法。

    “不行。”他也说,漆森森的眼珠盯着她。

    翠辛贞手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肩,随着夜深也生出几分困意。

    原来她说的陪,是睡地上。

    将床榻一分为二,中间隔着枕头,再各自盖各自的被褥,躺各自的枕头。

    痛。

    最终她抵不过他,还怕他再次受寒,又一次松口让他睡在地铺上。

    翠辛贞以为将他惊醒了,在黑暗里面眉眼惭愧,欲将手移开。

    现在身边是……小叔子。

    尽管小叔子是她带大的,在她眼里无论他如何长大,也都还是孩子,但她还是觉得有说不出的不自然。

    他咬着唇,美丽身子上因为欲求不满而泛红,发抖。

    翠辛贞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虽然她年幼时曾和弟弟妹妹们躺在同一张榻上,但那是迫不得已,而且弟弟妹妹都很小,所以算来她只与亡夫一个男人睡在过同一张榻上。

    嫂嫂灯好亮,我能熄灯吗?

    榻上弱骨丰肌的嫂嫂,秀丽眉眼间真挚而温柔,宛如夜里烛光化作的精怪,望着他,邀请他。

    在寡嫂的榻上,当着她的面发出那种声音,他不能做。

    灯一灭,他修长的身形在黑暗里便显得格外明显,完全是男人的身形轮廓。

    他盯着,启唇轻问:“嫂嫂不怕我将病气过给你吗?”

    翠辛贞躺在变窄的榻上,听着少年的身子在黑暗里像一滩融化的水,悄无声息躺在旁边,哪怕中间隔着枕头,她的身子还是僵硬着不敢乱动。

    所以他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将放在外面的手怜惜地盖回被褥中,再倚在榻沿边上用手缓解难以忽视的滋味。

    他好似再也无法入睡。

    还没看多久,少年的声音便从黑暗里若隐若现地传来:“嫂嫂若是不习惯,我可以回去。”

    “别怕,嫂嫂就在你身边。”

    白日被寡嫂抚肿的本就敏感,刚才她又拍来,他险些呻吟出声。

    翠辛贞为他掖好被褥,“再试试能不能睡下,莫怕梦魇,有嫂嫂陪在你身边。”

    拥玉京没再讲话,他在等。

    她停下动作,宽容地温声道:“玉哥儿吹灭便是。”

    翠辛贞不同意他睡地上,而他也不许她睡地上,最后谁也不妥协。

    嫂嫂不是诚心要他上榻,只是迫于无奈才同意,他不想看她纠结,所以才自请睡地上。

    他最终慢慢起身,披着柔顺的乌黑长发,赤足往前迈步上榻。

    “……嗯。”

    躺在女人方才躺过枕上,他刮骨艳颊微红,颤着乌睫道:“谢谢嫂嫂怜惜。”

    作者有话说:

    冬夜寒冷,他又以一副病躯入了寡嫂的榻,实在不忍她的手放在外受冻。

    她主动说出来时神情很别扭不自然,少年漆黑的眼盯着她,薄红的唇不动,抬着双手对她比划。

    没熄灯时,她没觉得很怪,少年艳丽,却美得带着无害的温润,让她从不会朝男人身上去想。

    她温柔的安慰果然有用,握住腕骨的力气慢慢松下。

    少年似颤了下身子。

    “玉哥儿,要不你还是上来罢。”

    少年旋身,吹灭旁边的灯。

    他不得其解地紧闭双眸,最后在身子又升起烧热时睁开迷离的眼,留意到哪怕在睡梦中,寡嫂也不忘偶尔轻拍他的手。

    叔嫂两人生平第一次同在一间房入睡,屋内没有熄灯,阒寂得能听见窗外偶尔被风吹响的风铃声。

    此言一听就是安慰之言,他不仅没有丝毫困意地睁着眼,将身子躺成没有活气儿的尸体,甚至还鲜少眨眼,已经维持许久宛如中邪般的眼神盯着她。

    而当她睡息平稳,本应在睡梦中的少年于黑暗里压抑的身子才缓缓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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