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院子虽小，却收拾整洁，遮雨的瓦檐下还晾晒着几件潮润的?褐与裙裾，灰木窗格外挂着干辣椒与豆角，他便将这人间烟火气尽纳眼底。
他怎么没能拥有这身与贞娘难舍难分的血肉？想放干净。
“你……不知道？”如此美艳一张少年面庞逼近，翠有志生不起半分的欣赏，颤着身子想往后退。
而今日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她心中却总觉闷得发慌。
翠有志见他一身文人气度，如此有礼，应当是说话算话的读书人，正欲松口气，蓦然又听泠幽幽的柔声哀怨入耳。
身为京官，他职位若低，走不出京城。
作者有话说：
话语中俱为艳羡。
拥玉京身形微折，轻蹲在他面前，垂眉如春山，嗓音清润温柔：“来，告诉我，贞娘如今住在何处，我便不杀你。”
但又酒楼都不告假，也不支会她一声。
翠辛贞清晨是与五弟一道出的门，亲眼看着他去酒楼，怎会一整日无人见他？且连清晨躲雨借伞的关二哥店中人也说他没回来还伞。
所有人都说他年纪轻轻便醉心权力，只有他自己知晓，是为了什么。
翠辛贞抬手推开院门，声柔含忧：“五弟，你今日怎么没去酒楼，也没和我……”
坐在椅上等候的少年眉目如画，丽雅似青松落色，听见声音微抬下颚，温柔的目光凝望她，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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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有志冷不丁听他面无表情说这种话，下意识闭上眼，可闭了眼，又听见面色嫉妒如毒夫的少年仍旧开口。
她登时松口气。
听完他诚心所言住址，拥玉京温笑清泠：“多谢。”
“贞娘，回来了。”
翠有志听着细数的话，心中划过一丝寒意，想趁他不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外跑，却被抓住发髻拖曳回去。
一去问才知，今日五弟没来酒楼。
他接过油纸伞，孑然一人推开院门，漠然扫视内院。
“嗯，知啊。”他弯眸，“但我要你说。”
“你无需知晓，只需知……”他轻声友善，目光掠过翠有志的眉眼。
翠辛贞心中惦记五弟是否真的生病，没留意听妇人感慨的话，当是哪家人的亲戚，向妇人告辞，继续往家中赶去。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她抬眼望去，眼底的担忧在看清掠入院中那道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熟悉身影后，顷刻戛然而止。
长剑从上而下落在耳畔。
……
这是贞娘和旁人的家。
若非记不住，他恨不得将门前有几块石板都一五一十告知他。
许是因为今日下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将枯关几日的闷热打湿，她压下怪异，低头看着没有锁上的大门。
若非人身排异，他想将翠有志的血换到自身，如此他便与她血脉相连。
“但那将我与贞娘险些此生分开的，需得咬破手腕才能回来的仇不能不报。”拥玉京轻声道。
他只觉得耳尖一痛，随后发现自己没死，睁眼发现那把剑没有插进身体，而是插入一旁的泥土里。
等过了往常他来的时辰，还不见人，她以为今日忙，便去酒楼。
“挑拨离间的嘴，也应该割了。”
夏雨缠绵如雾，一股溽热的湿气萦绕马车，戴斗笠蓑衣驱马的车夫撩起帘幕，路过行人好奇往里掠过一眼。
只见从马车内冒雨出来少年素衣如仙，肌如冬雪，眉目丽而乌发漆黑灿，身姿修长挺拔地站在细雨中，望着前方的院子，露出几分怪异微笑。
她小步微碎，在路上遇上同住一巷的妇人。
恨。
不知五弟怎么忽然归家，不告假，也不来与她说。
“贞娘，明儿路过时，顺捎带一份胭脂，我家姑娘喜欢。”
翠有志的眉眼与贞娘有几分相似。
今日的雨下至晌午停，午后有露过艳阳，此时日落黄昏，若水巷道内的瓦檐偶尔还会落下几颗水珠砸入坑中。
令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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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有志虽不懂他明明知晓，却要亲自问他是为那般，能有生路自是想求，“枯关若水巷，南二十七户，门前有棵石榴树。”
少年居高临下站在面前，轻声呢喃：“你说得没错，她为了你都能抛下我，若真死了，她此生都不会原谅我。”
没有翠有志，他早就与贞娘共结连理，而不是险些阴阳相隔。
“还有血，也应放尽。”
一瞬，他因劫后余生而手脚似不听使唤，浑身不住发抖。
喘不上气的窒息又一次袭来。
贞娘与他同住一家十几年，从未分开过，如今在这里竟有新家。
七月的雨下得又湿又热，雨过后申时又露霁光，屋檐水滴落坑中，街道渐渐重新热闹。
他妄想说通他，而少年缓过窒息，上抬湿软睫毛，笑声很轻：“这里没有监控，谁会知道你是我杀的，况且我又没见过你，过几日才会到枯关，你的死又与我有何干系？”
翠辛贞站在院门前，那股浓烈不安好似更浓了，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嫉妒。
忙至傍晚闭店，翠辛贞锁上铺子，去岔路等五弟一道回去。
看来没猜错，五弟当真归家了，大门的锁都开着。
“好。”她白净的脸颊染笑，示意已经听见，还点了几下头。
为便于寻人，姐弟两人没回大莲山住，早就搬来枯关城内，赁了一间院子，她还在城内开着一间小铺子，五弟则每日从酒楼做学徒回来更方便。
贞娘到何处都能活，但没有他，她辨别不出哪怕同为血亲，遇事亦是只会保全自身。
这份仇比什么都重，他至今想仍会生恨意。
黄昏残霞，院外满墙艳簕红。
他唇微扬，踏着蒙蒙雨幕，一步步入院中。
“你五弟？”妇人想了想，摇头：“没见过哩，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一位白净漂亮的年轻郎君，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亲戚，好生不俗气，又是坐马车，又是随从跟随。”
“想剜眼。”
所以贞娘还是离不得他。
妇人松手，她疾步往前走两步，又回头问：“英婶，不知道你今日可看见五弟回来过？”
莫不是分开后，他身子不舒服，先归家去了。
他被人按住四肢，趴在地上，抓起发髻被迫抬头看着因喘不上气而面颊嫣红的少年，大喊：“你杀了我被二姐发现，你也别想好过，为杀我而搭上如今的官位不值当。”
翠有志见他似真的要杀了他，而周围无一人能救他，心生绝望下闭上眼等死：“二姐若是知你杀了我，你便再也别想得她原谅”
活……活下来了？
“多谢。”翠辛贞担忧五弟的身子，先还手中伞，敛衽道谢，遂脚步急急朝家中赶去。
若不是为了杀翠有志，他早就和贞娘相见了，而不是与她擦肩而过不能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