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5)

    “龙神的遗骸……”管灵琳俯视着那片壮阔的景象，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慨，“在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异兽敢在这附近放肆吧？”

    佛赤龙从她身后伸出脑袋来，大大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亮着，它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缩回去，翼膜收拢了一些，把她裹得更严实了。

    肋骨之间的居所里升起了炊烟，管灵琳看到那些开拓区的人从骨骼深处走出来，在日光下伸懒腰、调整背上的猎具、整理挂在肋骨内侧的兽皮和陶罐。他们的生活在龙骸的内部有秩序地运转着，像一群在巨鲸的胸腔里安了家的寄居蟹。

    然后它重新盘回她的头发里，把脑袋从尾巴圈中探出来，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佛赤龙翼膜边缘的缝隙中渗进来，浅金色的、带着寒意的那种晨光；空气里有沙土和干草的气味，远处有鸟，或者某种类似鸟的生物在断断续续地叫着。

    那是一只战锤龙。

    被姐姐当作等身抱枕抱了一晚上，还一动不敢动，生怕姐姐有起床气把自己拍成一个扁扁的长条。

    风从头顶上方掠过，被龙骸尾骨的弧度挡住，只留下一丝丝细小的气流从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那些气流是暖的，佛赤龙的翅膀烘热的。

    但又不敢勒住灵琳……也不敢往烫烫的大哥身上爬，所以一大早就赶紧钻到伙伴领子里了。

    她们重新升入空中，晨光从东方洒过来，把龙骸的每一根骨骼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那些骨骼从高处看更加震撼了——巨大的脊椎在山脉般的曲线上延伸，肋骨从两侧伸展出去，像一座由无数弧顶构成的天然宫殿，颅骨半埋在岩土中，两个巨大的眼眶在晨光中变成了两个深邃的暗影，像是那只古老的、早已消失的眼睛在注视着朝霞。

    那东西先露出来的是头。

    “对于开拓区的普通居民来说，这里大概就是一片天然的庇护所。”

    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头，甲片的颜色是深黑中带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块被锻打过无数次的陨铁，头部的形状是浑圆的，前端微微收窄，嘴部是坚硬的角质喙，那喙的边缘有几道深深的磨损痕迹，像是用它撞碎过很多硬东西。

    她家小盘。

    然后它整个身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管灵琳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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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灵琳从龙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脚踩在了松软的沙土上，这里的温度比高空要暖和一些，干燥的地面上有些零碎的石块和被风刮过来的枯草，飓风龙在她身边盘下来，修长的身体绕成一个半圆，鳞片收拢紧贴在身上，像一道青金色的矮墙。

    毒蝰龙从她的右肩滑下来，像一条丝绸发带从她肩膀垂落到她的头发上。它的尾巴绕着她的发丝，细长的身体在她的头顶慢慢地盘旋了几圈，然后用尾巴尖从她的发间挑出一小片干枯的草叶，那片草叶是白天经过藤蔓地带时被风吹来的，管灵琳自己都没注意到。毒蝰龙把那片草叶叼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草叶飘落在沙土上。

    管灵琳伸了个懒腰。毒蝰龙从她头顶滑下来，绕着她的脖子圈了一圈，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巴，不过身体好像没有平时那么柔软，有点僵硬；佛赤龙收拢了翼膜，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体，几片夜里落上去的枯叶从鳞片上簌簌掉落。

    她话还没说完。

    管灵琳想起昨天傍晚那些从四面八方向骨骼聚集的人影，“住在龙神的肋骨之间，被龙神的脊椎挡着风……像是被什么特别强大、特别古老的东西保护着一样。”

    “走吧，”管灵琳哭笑不得得揉揉小龙，说，“我们去看看。”

    那是很久以来她睡得最沉的一觉。

    佛赤龙从她左肩上跳下去，恢复了正常大小——大约三层楼那么高的体型，在夜风中显得刚刚好。它蹲下来，把翼膜完全展开，像搭起一顶低矮的、暗红色的帐篷，翼膜内侧的温度比外界高不少，干燥而温热，带着佛赤龙身上那种持续淡淡的火焰气息，管灵琳钻到那顶“帐篷”下面坐下，后背靠着佛赤龙温热的肋骨，膝盖蜷起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飓风龙发出一声低低的、表示认同的呜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了之后什么梦都没有做，一整片干净的黑，像一块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石头，连裂缝和纹理都被磨得平平整整的。

    管灵琳拍了拍它的脖子。

    但她认出来的不仅仅是“战锤龙”这个物种。她认出了那身甲壳上暗金色纹路的走向——她熟悉那些纹路，因为她还在纹路的主人是小龙的时候，就把它抱在怀里抚摸过无数遍。

    飓风龙微微点了下头，它转向下方，朝着骨骼背侧一处凹陷的地形滑落过去，穿过最后那层稀薄的云隙时，管灵琳能看到地面上嶙峋的碎石和稀疏的、紧贴着地面的矮灌木——那处凹陷恰好被龙骸的一截尾骨挡住了风，形成了一块天然的避风港。

    管灵琳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佛赤龙的体温从背后传递过来，感觉到毒蝰龙柔软的身体盘在她的头顶，感觉到飓风龙在她身上安静地呼吸着，带着一种持续稳定的、像是大地深处的脉搏一样的节奏。

    她认出了那个体型——粗壮的四肢、低矮宽阔的身躯、覆盖全身的重甲、还有那条标志性的、末端膨大成巨大锤状结构的尾巴，战锤龙的体重她记得很清楚，成年个体普遍在百吨以上，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会微微颤动。

    飓风龙已经醒了，昨夜它和家里新来的长条形小龙缠成一条大麻花的模样，看起来对这个新的妹妹很满意，此时它的身体舒展在半空中，青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它看到管灵琳站起来，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她面前，低下了头。

    看到它满足的模样，管灵琳可算知道小毒龙在僵硬什么了。

    东南方向，在脊椎中段的位置，在那些最粗壮最厚重的肋骨之间，有一团暗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轮廓正在缓慢地移动。那轮廓从一根肋骨的根部走出来——管灵琳眯起眼睛仔细看，才看清楚那是一根肋骨的侧面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那个庞然大物正是从那条裂缝中挤出来的。

    当初在自己家的树林里捡到的那颗灰扑扑的、圆滚滚的、只会趴在自己身上缩成一团、被鼓励后又非常好胜的盘泥宝，如今变成了一个体重上百吨的、浑身覆盖着黑金色重甲的庞然大物，但变化远不止于此——管灵琳的眼神落在战锤龙的背部，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