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esp;&esp;就在陈昭成思绪乱飞的空当,杜得鹿和崔鸾几人交换了眼色,最后还是由崔鸾开口:“陛下,闻大人先头里放出话去,要从严处置,然而适逢皇后殿下临盆在即,按祖制应大赦天下,不知……”
&esp;&esp;陈昭成微微讶然。
&esp;&esp;在他的印象里,应涟很少赞同闻诤和苏兰矜的主见。的确,按照应涟那种“犯我者虽远必诛”的性子,能让这俩人过得轻松愉快才是怪事。
&esp;&esp;听到崔鸾这么说,也没有反应。
&esp;&esp;闻诤觉得,应涟对官对民都是那一副殊无慈悲的模样,所做的事却没有一件关乎自己的私欲。所以闻诤替他感到委屈。
&esp;&esp;人在气头上,说话就不中听,气过了再重写也就是了。
&esp;&esp;他叫这些人气得头昏,然而笔下却越来越快,工整的小楷已然飘起来,带了不耐烦的连笔。
&esp;&esp;那种看全天下都是傻子的傲慢,从前他又惧又烦,而今看来也比老师要生动许多。
&esp;&esp;但他又知道,应涟是不需要任何人替其感到委屈的,就是应涟本人也从无照影自怜的时候。
&esp;&esp;因此应涟偶然赞同一回,还叫人怪不习惯的,疑心他有什么后手等着。
&esp;&esp;闻诤说到做到,规定的期限一日不多,一日不少,各路巡查的人马准时上路,前往查验。
&esp;&esp;“总有不在赦免之列的人。”
&esp;&esp;就连说话都不再那么有趣。
&esp;&esp;他本来指望着老师像从前一样,说两句俏皮话,抖个机灵,可是杜得鹿位极人臣之后,笑容似乎越来越少了。
&esp;&esp;闻诤却只是吹了吹那未干的墨迹,把这份声色俱厉的文书直截了当地叫人誊抄了送出去。
&esp;&esp;这几年他渐渐不需要两位宰辅巨细靡遗地给他意见,因此两人的担子倒是轻了一些,不过仍要替皇帝先过目一番。
&esp;&esp;那些巴掌大的会飞的虫子、能做小舟的树叶子、吊在房梁上的整头腌猪、比果子还甘甜的镇凉泉水……
&esp;&esp;所有墨色的字,轻重都是一样的,不传达任何情绪,只是朴素地向县官乡吏们传达闻诤的意思:若限期内清算未竟,乃至故意隐报瞒报者,从严处置。
&esp;&esp;方才他们几人交换颜色的时候,只有应涟眼睛都没往他们这转一下,似乎无意掺和这码事。
&esp;&esp;“陛下息怒。”
&esp;&esp;纵然如此,闻诤还是在发落他们的过程中保持着一种极为谨慎的态度,生怕自己量刑太重。
&esp;&esp;陈昭成被这份奏折气糊涂了,全然忘记杜得鹿和应涟都已经先他看过。
&esp;&esp;畏而无措,积生为怨。
&esp;&esp;陈昭成眉头一松,但没有完全松开。
&esp;&esp;奈何陈昭成听完静默片刻,还是下意识想知道他的意思,因问到:“太傅怎么看?”
&esp;&esp;誊抄的人和写的人是不一样的,誊抄是过手不过心,闻诤有多少怒气,都在秉笔小吏的手下变回了馆阁气十足的小字,一笔是一笔,全无脾气。
&esp;&esp;似乎也很久很久,没有再给他讲起谪居时候的见闻。
&esp;&esp;这种字迹正是他无数个日夜里所欣羡的、类似应涟常在奏折上写的那种字迹。
&esp;&esp;从严两个字对整个江南官场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最明白的。
&esp;&esp;“既如此,就依老师的意思办。”
&esp;&esp;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叫查个正着,随即名单出现在陈昭成的桌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sp;&esp;说是严办,但说到底这些人犯的错远不如当年的官员那么严重,而且闻诤也不是应涟。
&esp;&esp;应涟虽从不跟他说笑话,可至少还会端出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气他。
&esp;&esp;因此最后只令涉事的官员补齐贪墨,田产充公,离开富庶地,下放到大西边做官去了。
&esp;&esp;昔年应涟斩杀那批人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如今又有人蠢蠢欲动,以为闻诤年纪小面子薄,总不能将他们如何。
&esp;&esp;只可惜他现在无暇注意。
&esp;&esp;这下子看来,恐怕要再出个煞星。
&esp;&esp;而他在监督充公田产登记造册的时候,看到各乡各县田产均账目清晰,测量的工具和方法统一,才真正认识到应涟这些年来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esp;&esp;“真是反了!老师你看看,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当朕是死的不成?”
&esp;&esp;似乎只是一场湿热的岭南遗梦。
&esp;&esp;他有时候看杜得鹿,竟要比应涟还要无趣,近似于崔覆盂了。
&esp;&esp;他在江南这几年,也把地方官对朝中大员的印象摸了个透彻。喜欢应涟的基本没有,惧怕应涟的倒是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