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esp;&esp;既然圣贤书没有教过他这些,那他魏聿就自己来写。

    &esp;&esp;此人姓沈名寒桥,定州人士,原本在户部清吏司做主事,正六品。

    &esp;&esp;他对着那两座没有遗骨的衣冠冢,满腹经纶却说不出一句文采斐然的话,最后只能伏在坟前,一字一句地说,“父亲母亲,儿子考上状元了,以后能修堤坝了,不会让别人家的爹娘也像你们一样被水冲走了。”

    &esp;&esp;来的不是寻常传旨的小内侍,而是隆启帝身边的内侍总管王忠。

    &esp;&esp;魏聿这种有心眼儿的人就爱和傻子玩儿,两个人能维持交情,也正常。

    &esp;&esp;沈寒桥新官上任,立马查清了灯会那天发生的事,转头就把崔灵佑这个当夜刚好路过,然后镇住了场子的人报了上去。

    &esp;&esp;于是口碑过硬的崔灵佑正式兼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esp;&esp;恰逢隆启帝这段时间正想要抬人起来克制承恩侯,又恰好崔家和承恩侯是有仇的,只是崔家人都不知道而已。

    &esp;&esp;定州不是科举大府,沈寒桥也不是进士出身,是举人补缺入的仕。

    &esp;&esp;可如果君根本不想成为尧舜呢?

    &esp;&esp;孙茂才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兵部武选司郎中,正五品,管的是武官的选授升调。

    &esp;&esp;魏聿难得清闲了两日,在府里给李长策讲《通典》第四卷,几个小厮在爬上爬下的挂灯笼,曹平在灶房忙着亲手给家里一大一小俩孩子做蒸肉,一切都和寻常人家的年根底下没什么两样。

    &esp;&esp;直到宫里来了人。

    &esp;&esp;他这个做皇帝的人虽然想要魏聿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臣,但也不至于连个傻子都不让魏聿哄,不然,也太伤臣属的心了。

    &esp;&esp;他翻遍了四书五经,翻遍了历代史籍,没有一本书告诉过他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皇帝。

    &esp;&esp;十年过去了,堤坝他修了,账目他理了,贪官他参了,可世道还是那个世道,甚至更坏了。

    &esp;&esp;孙茂才被革职的旨意当天就下了。

    &esp;&esp;至于崔灵佑一向爱缠着魏聿的事儿,隆启帝压根没放在心上。

    &esp;&esp;吏部的文书写得冠冕堂皇,说他行为不检,有失官箴。

    &esp;&esp;现成的把柄在这儿,也不担心以后崔灵佑会和承恩侯搅在一起,于是隆启帝大手一挥,准了,就当让崔灵佑这个年轻的国公爷历练历练。

    &esp;&esp;各衙门已经开始封笔,朝会也免了,书吏们领了年赏,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城回家过年。

    &esp;&esp;玉京城里停了几日的雪又开始下了,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檐角下一线明黄。

    &esp;&esp;圣贤书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esp;&esp;十七岁的时候,魏聿以为隆启帝是尧舜啊。

    &esp;&esp;枉他自诩天资三百年来无人能及,却为了这样一个皇帝卖了十年的命,甚至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对手只是承恩侯,天子亦有无奈。

    &esp;&esp;书上没写的是,如果君不使臣以礼呢?

    &esp;&esp;所有书里写的都是明君贤臣,都是文死谏武死战,都是致君尧舜上。

    &esp;&esp;那时候魏聿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够忠心,就能改变这个世道。

    &esp;&esp;孙茂才跪着接旨的时候,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左眼下面青着一大块,配上他那副灰白的脸色,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esp;&esp;昔年魏聿考中状元之后归乡跑到父母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

    &esp;&esp;又过了几日,临近年关。

    &esp;&esp;如果君只想坐在龙椅上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不管天下已经洪水滔天呢?

    &esp;&esp;那就是个少时在国子监里手都被抽肿了也改不了性子的莽夫,既无城府也无党羽,与魏聿有一段师生之谊。

    &esp;&esp;如果君既不圣明也不贤德,甚至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呢?

    &esp;&esp;他都和兰桂赌坊的管事的说了银子过了年就还,居然还是在街上被兰桂赌坊的打手按着揍了一顿。

    &esp;&esp;反正玉京城里不可能像战场上那样刀剑无眼,总不能巡个城还把崔家的独苗巡断根了吧。

    &esp;&esp;他也是觉得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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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摘下官帽走出去的时候,孙茂才浑浑噩噩地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倒后又爬起来,决定再去兰桂赌坊赌两把,说不定官场失意赌场得意,他孙某人下一刻就发达了呢。

    &esp;&esp;兵部尚书拿到那份写的内容翔实四平八稳的呈文,又看见崔灵佑的名字,想了想,究竟是个挂了名的国公爷,自己不好直接做主,又上报给了隆启帝。

    &esp;&esp;书上没有答案。

    &esp;&esp;最后顶上这个缺的是吏部从常规铨叙里提上来的,一个所有人都没怎么听过的人。

    &esp;&esp;这回吏部循例筛选,把他的名字从一堆候选里挑出来,理由很简单,资历够,考绩全优,没有派系背景,谁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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