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

    廖文川:“明儿自己拿梳子梳梳头。”

    不过转念一想,廖年年估计自己也不会梳头,便说,“等着。”

    前头有个供销社,廖文川买了一把梳子,隔着栏杆给廖年年把头梳了。

    这头有点长该剪了。

    这一系列动作,廖年年就板板正正的站在栏杆里头,恨不得把脑袋从缝隙钻出来给他哥摸。

    小孩子在眼皮子底下看不出长大,但去年的棉袄廖年年确实已经穿不下了。

    俩小孩喝完了牛奶把瓶子递过来后,转身就准备走。

    廖文川叫住他:“回来。”

    “咋啦?”廖年年抓着栏杆仰头问。

    “我得去一趟哈尔滨。”他说,“这几天让你马哥给你送奶,你老实点。”

    廖年年的脸隔着栏杆被捏来捏去,乖乖点头,“哦,我知道啦。”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天天喝,要不马哥别送了吧?”

    廖文川:“钱都交了,不喝白交钱了。”

    廖年年对待钱还是很敏感的,鼓鼓嘴巴,“那我还是喝吧,好喝”

    “那你跟谁去啊?去几天?啥时候回来?几点的车啊?我能不能去送你?哈尔滨有啥呀,你干啥去?”

    一个晃神忘记捏他的嘴巴,廖年年就抛出了很多疑问。

    而且他的小脸就卡在栏杆中间,茫然的眼睛一眨一眨,直愣愣的眼神很纯粹,让人瞧着就心软。

    这问题实在太多,廖文川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回答。

    “哥,你说话呀。”他的小手往外伸,去摸索廖文川的脸。

    “你事怎么这么多?”廖文川又以一种很尴尬的姿势蹲下,让他摸脸。

    廖年年吸着鼻子,呼出白气儿,耳尖儿被冻的红红的,“天天摸不着你,要是偷摸受伤了咋办呀?”

    他撅着小嘴巴很难过的说:“那我就心疼不着了。”

    “这是啥好事啊?上赶着。”廖文川嗤笑,伸手进去给他搓了搓冻红的耳朵,“就我自己,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最快也得半个月吧。”

    廖年年的脸一下就垮了,“啊”有点失落,但又乖乖懂事,心里头知道应该是正事,“那步青哥咋不跟你去呢?你自己谁照顾你呀?我能不能不上学了?陪你去好不?”

    “扯。”廖文川捏了下他的耳朵,“你个小孩能干什么?”

    “能给你捂被啊。”廖年年很自然的说出自己的功能。

    他听见了廖文川促狭的笑声。

    “愿意回家就让马学谦接你,不愿意回就自己在这待着,肯定来接你。”

    “昂”廖年年深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能看出小孩其实挺失落的,伸手在脸上抹掉了点什么,像睫毛上的雾。

    他失落的转身,刚要牵住方叶的手,又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很着急的凑过来抓住栏杆,脸蛋儿在里面挤来挤去,“那那,哥,你亲我一口呗?”

    “老长时间见不着了,你亲亲我呗。”

    马学谦在旁边笑哈哈:“小年儿以后长大了能承认他小时候这么黏糊你吗?”

    廖文川作为一个快正经的成年男人也是这个意思:“大小伙子天天亲来亲去的不嫌磕碜!”

    “到底咋啦想你舍不得你,还犯法啦?你让派出所给我抓走吧!”

    “去你的。”

    廖文川淡笑一声,按着小孩的脑门隔着栏杆亲了一口。

    没有声,但廖年年一愣,小脸还卡栏杆中间傻乎乎的摸着自己的脑门,然后立刻就垮了脸,眼瞅着要撒泼打滚,“哥,我想你”

    “别在这给我粘牙啊,赛脸。”廖文川把他的脸推回去。

    又看着小孩傻乎乎的脸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小脸,“进去吧。”

    他们俩回教学楼得手拉手,地上有水泥砌的麻点盲道,慢慢的走。

    廖文川或许不够细心,不是一个标准的好哥哥,嘴巴也很难听。

    但若是让廖年年在花生和廖文川之间选择一个,他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廖文川。

    方叶走的稳稳当当,廖年年牵着他,自己蹦蹦哒哒的,高兴坏了。

    方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哥以前从来不亲我的!”

    方叶听出他的兴奋,也忍不住跟着乐起来,伸手摸到他的新手套,“跟我娘织的一样,真软。”

    “是织出来的嘛?”

    方叶问:“有标签不?没有就是织出来的呗。”

    两个小孩便立刻站定,一人摸一个手套寻找标签,没摸出来,廖年年的眼睛都要笑眯成一条缝了,整个人缠住方叶的胳膊,踮着脚叽叽咕咕的说,“是哥织哒?他咋织呢?给我特意织的呀?”

    方叶点头:“应该是的。”

    “耶耶耶!”廖年年赶紧揣进兜里,“那我舍不得戴。”

    “不行,你不戴,手疼。”方叶提醒着他。

    廖年年还是自顾自的要放在兜里。

    远处看着两个小孩进教学楼牵着搂着脸本来就板着的,因为廖年年蹦来蹦去,半点不怕摔了,信任方叶跟信任他一样也就算了,又瞅见他把手套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这才咬牙干脆怒声喊他,“廖年年!给我戴上!”

    廖年年听见被吓的一激灵,老老实实的戴上了手套。

    廖文川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

    以前有的时候廖文川也去哈尔滨,那时候因为嗓子不好,还会带着王步青,现在嗓子好了,就自己去了。

    每次去就两天,到了哈尔滨当天办完事便回。

    这次特意跟廖年年说,肯定是大事。

    廖年年太小,不懂大人们办的都是什么事,哥哥说了,他乖乖听话就是最好的帮忙。

    方叶问他放假还回不回家?

    廖年年摇摇头:“我哥不在家,要是我回去了,马哥得天天给我送饭,还得送我来上学,折腾人”

    其实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但对亲人的依赖远过旁人,说到底他和马哥不是一家人,不能因为人家给自己哥哥办事就随便麻烦人。

    方叶觉得廖年年懂的特别多。

    明明方叶比他还大三岁呢。

    方叶家里爹娘都是职工,就这么一个孩子,在他当年刚眼盲的时候都哄着他,直到他自闭也没什么办法。

    但廖年年不是,他眼睛不好没办法,家里开厂子耳濡目染的,娘以前教他,就得巴结廖文川,将来等他继承了厂子,自己能靠着他养。

    到头来哄着自己的娘不要自己了,要他的,是一直嫌弃自己的廖文川。

    因此,廖年年觉得自己巴结的应该还挺到位的,嘿嘿。

    “而且”

    “而且什么?”方叶问。

    廖年年趴在桌上,声音很小,“我就这一个哥,我不心疼他,谁心疼呢?”

    -

    廖文川是晚上到哈尔滨的车票,看完了廖年年就被送到了车站。

    入了冬,各家小矿场都开始往合作的小县城送煤炭,只有他们交了矿税局的煤炭后,在自己的矿场里堆了好几个煤山至今没动。

    矿场里几个有经验的老矿工劝廖文川把这些多余的煤直接卖给矿税局,不然等雪多了,来年开春化到煤炭里得损失不少。

    鸡西只飘渺的下了几场小雪。

    一般到深冬雪才会更厚。

    王步青太老实,马学谦的岁数不够大,带在身边反而帮不上什么忙,廖文川到了哈尔滨每天都打电话回鸡西,问的就一件事,今日的煤矿价。

    鸡西是煤矿城,平时和矿税局成交的价格都是按照成本价,一吨煤只能挣一分,算上人工,两万吨并不盈利,所以鸡西的矿税局除了固定收煤外,廖文川多的一吨没给。

    本地的零售即便在冬天这样的旺季也就二十一吨。

    廖文川就是看中了这个反复来哈尔滨。

    因为冬天的大庆,一吨煤要四十。

    百姓对煤的要求并不大,住在村子里的村民在秋收时会攒下黄豆荚苞米杆以及苞米梗,晒干到冬天就是用不完的柴火,家家户户后院都堆放着柴火堆,大不了还能上山砍木头当柴,农村还是大多数,所以村民并不使用煤矿。

    一个人的工资一个月多说才能两百多,谁会花四十买一吨煤?

    煤矿虽然烧的快和久,但这对于省吃俭用的村民绝对不是上上选择。

    可如今国家进城展的热浪正在一波又一波的推进。

    村里头年纪稍大的进城,年轻的进城,大批下岗工人的出现空出了职工房出租,商品房逐渐出现

    村里面零售一家一个冬天也用不上一吨煤。

    但城市中不一样。

    工厂、商品房供暖,对于农村来说可有可无的煤矿在城中却是一种不可缺的能源。

    哈尔滨有工业大学,‘工业’二字就注定这个城市中的厂子多。

    其他城市的下岗潮逐渐推进时,哈尔滨的工厂仍旧火热,造的那是钢铁,铸浇的是钢筋,这里有着省内最大的水泥石灰工厂,也注定是商品房最早也是最多的地带,供暖更是少不了煤炭。

    煤矿没有固定价格,零售散卖每家的价格都能谈。

    在廖文川从火车上下来的第二天,哈尔滨当天的煤矿价格是三十六一吨,鸡西当日价格十八,中间的差价光是一吨煤就有十八元。

    十吨就是一百八,吨数增加,那就是在价格后加零。

    差价的缘故便是因为一样交通。

    交通太贵,即便上百吨王的大型货车成本价甚至比哈尔滨的煤每吨贵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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