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一开门就瞧见这一幕,廖文川满手黏糊的面,廖年年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他哥的脚面上。
“我哥脚大,让我坐会。”廖年年说。
“靠。”马学谦哈哈笑,“小年真屈才了,将来说个二人转去抖包袱绝对台柱子,一句话比春晚都有意思。”
王步青问:“穿新衣服就坐地上啊?”
“哎呦!”廖年年一拍脑门,“是呀,是新衣服,不能弄埋汰啦。”
廖文川在盆里又加了一碗面,“再买。”
“川哥这是打算给矿里头都包饺子啊?洗脸盆都要让你塞满了。”马学谦撸起袖子,“我来吧。”
“你会?”廖文川表示狐疑。
马学谦很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盆,加了点面,“我婶不是村干部吗?她一天天不是去这家解决问题就是去另一家,当然我做饭了。”
“你一天天跟廖文川当街溜子还有空做饭呢?”王步青虽然不会和面,但会擀面皮。
不过廖文川没买擀面杖,找了半天只能拿三根筷子绑在一起凑合一下。
廖年年本来听没有自己的事了,又要去床上听磁带。
“过来。”他哥又叫他。
廖年年心想,到底又干啥呀!
但他不敢吭声,只能气鼓鼓的过去。
随后他的手里被塞进来一块终于被揉好的面团,给他捏着玩的面剂子。
“走吧。”
“不走。”廖年年摸到软软的面团就开始戳,“我想要个大点的!”
“让你上一边待着去!”
“廖文川,你就知道收拾我。”廖年年抿着嘴唇,随后气鼓鼓的爬上了床,捏着面团听着磁带。
家里的磁带挺多,廖文川在那种盗版的摊子上买了不少,港澳台的音乐都有,廖年年听的特别高兴,脚趾头还能跟着点来点去,经常会给自己听的特别高兴。
三人在这包饺子,小孩自己玩自己的,各不打扰。
“川儿,其实在你没从哈尔滨回来的时候吧,我还挺不信你的。”王步青先开口。
“我知道。”廖文川有样学样的拿着面皮包。
“虽然我来鸡西比你早,但说真的,这事我真挺服你。”
廖文川乐了:“不因为廖利勇记恨我了?”
他们仨里头就王步青今年二十了,年纪最大,“我小心眼,你还用我到现在,我再小心眼成什么了?”
王步青在这干好几年,挣的还不如跟廖文川半年挣的多,若说以前是单纯挣钱的关系,如今他是真交心这个兄弟。
马学谦被王步青看了一眼,心有点毛,“看我干什么?还有我言的时候呢?”
“我在咱们仨里头干活最少,反正川哥干啥我干啥,多少钱我都认。”
小村子小地方出来的人,进城都是为了打出一片天。
廖文川别的不敢保证,他说,“当兄弟,我不会亏了你们陪我熬。”
王步青再记恨廖利勇当年没给自己弄进厂子,照样在陪着廖文川挨打的时候一声没吭。
马学谦今年才十六,就因为从小跟廖文川身后当狗腿习惯了,岁数不大就开站起来挂挡的运煤车,都是真心的朋友。
“其实我觉得川你最靠谱的不是挣钱了。”王步青说。
“因为小年吧?”马学谦知道他的意思,“真是,哥,你要是不带着小年,我还真未必能跟你干这么长时间。”
三人的目光朝着床上的廖年年看去。
小孩圆咕隆咚的,耳朵还贴在磁带机上。
他们都知道,这对于廖文川来说是个非亲非故的小孩,但他就是带在身边了,不放弃。
廖年年若是个正常小孩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盲的。
不过孩子逗乐招人稀罕,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马学谦说:“哥,将来你养不起,我俩跟你一块养,有啥帮忙的就说。”
在他们村子里不提倡别的,新社会新时代,苦了什么不能苦孩子。
饿了谁也不能饿了孩子。
“廖年年。”廖文川一喊他的名。
廖年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站定,然后敬礼,特别大声的喊,“廖年年到!”
“这边。”他一打响指,廖年年就转动着脚丫,面对着他们了。
“哦哦。”起来太着急,搞不清东南西北。
“听啥呢,放大点声。”他说。
廖年年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呀,哥,你看看这个叫什么?可好听了。”
微型磁带机的声音放到最大也只有正常人说话的声音差不多。
每次廖年年给自己播放音乐都是秉持着抓到哪个就播哪个。
廖文川拿过来看了眼磁带:“肖邦。”
马学谦问:“港台那边的吧?振邦的邦呗?啥时候有这人物,没听过他的歌,放一。”
廖年年说:“不是人唱的,没听见歌词。”
磁带放进去,里都传出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旋律,三人觉得没什么好听的,不如来一邓丽君。
马学谦听了半天问:“这啥乐器啊?”
没人知道,不如唢呐响,没有二胡悲,王步青说,“怪不得不火,谁家办白事用这个弹,谁能听见动静啊。”
磁带上头只有‘肖邦’两个字,廖年年说挺好听的,很珍惜的把磁带收起来,然后让他们找到邓丽君的歌来放。
其实廖年年什么歌都喜欢听,以前家里有收音机的时候还爱听新闻。
毕竟盲人能玩的东西就这些,除了触觉便是听觉。
煮饺子的功夫,马学谦下楼买了一打‘金凤啤酒’
廖文川的酒量算是锻炼上来了,啤酒根本灌不醉,最多脸上有点红。
但又因为晒的有些黑,看不出红脸。
饺子不好吃,廖文川的味觉真的有毛病,原来只是给廖年年做饭,廖年年小猪一样什么都吃,恶心吐了也吃,这俩正常人来了立刻就能现不对。
若是普通没味就算了,关键咸。
吃一口饺子馅都得拌着半个大馒头,赶上吃盐了。
廖文川自己尝不出来,廖年年吃一口饺子吃一口馒头,挺美的。
这一幕真是意外和谐。
吃不出味的人做出难吃的饭,以及一个什么难吃食物都能进嘴巴的小猪。
已经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要过小年,东北这边过节过年的氛围足,到点就关门。
买不到别的吃的,俩人最后吃的还是廖年年的桃酥配啤酒。
廖年年有点护食。
听见别人吃他的桃酥,就赶紧扒拉自己碗里头的饺子,想要赶紧把饺子吃完去吃桃酥。
吃的又快又撑,直干哕。
谁也不知道小孩咋了,自己给自己吃的着急不说,气呼呼的抱着膀子到枕头旁边坐着去了,谁也不搭理。
实际上竖着耳朵听他的桃酥被两个哥哥吃掉的声音。
他的桃酥!
本来很生气的,但抬起胳膊用新衣服给自己擦眼泪的时候想起来这是新衣服,忽然又开心起来,因为廖文川还会给自己买的!
于是廖年年爬到床边伸手要抱。
廖文川三个人正在举起酒杯:“为成功!他丫的必须干出一条路来!”
酒过几巡,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酒气。
廖文川余光看见了伸手要抱的小孩,直接拽过来搂怀里。
廖年年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到他鼻子里热乎乎的鼻息,“哥,你身上可热啦。”
“热吗?”廖文川低头用脑门顶他的脑门。
廖年年就喜欢跟他哥贴来贴去,伸手搂着,咯咯笑,“热。”
廖文川顺手磕瓜子,皮剥了,瓜子仁就被廖年年伸手截胡塞进嘴巴里。
桌上还有点花生毛豆,三人便边唠嗑边给小孩剥壳。
廖年年自然听不懂他们说的‘凿矿’‘火车’这种事,但无论他哥喂过来什么都张嘴。
小小的出租屋,热烘烘一盆难吃的饺子,以及财的梦。
喝到了后半夜,俩人明天还得去看出货,慢腾腾的走了。
桌子上地上全是瓜子皮,廖年年没那么厉害的精力,窝在他哥怀里睡着以后被放在了床上。
廖文川简单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喝多了脑袋确实也晕,慢悠悠的躺在床上。
“过来。”怀里没有小孩,他拍拍廖年年的后背。
廖年年睡的迷迷瞪瞪,眼皮儿都没睁,翻个身就钻到他哥怀里。
“肖邦?”廖文川喝过酒的嗓音不再是颗粒感的粗,而是有些低沉的、属于男人的声音。
“什么呀?”廖年年打着哈欠。
“喜欢听这个玩意?”廖文川看见了磁带上面写着‘钢琴’两个字。
但什么是钢琴,廖文川也不大清楚,都是村里头的粗人,最多看人家办白事拉个二胡,吹个唢呐,什么是钢琴,为什么钢琴的曲子能出磁带,廖文川一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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