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廖文川呼噜一把他的短,胳膊一夹就把人带走了。
到火车站卸货得先去乘务员的站点给看上头的条子,钢卷到了也得用吊机卸货,卸货车厢停在站点外,车前两个小时就得装好。
廖文川第三回带着孩子来牵条子了,拿到了蛋糕,隔着纸袋子都能闻到里头的香气,香精味,还有俄罗斯的巧克力粉呢。
现在小孩过生日就流行吃个什么奶油小蛋糕。
这还是上回廖文川去哈尔滨核对钢卷单的时候,碰上了人家崔总家孩子过生日分了一块才知道,坐了一宿车到鸡西,那时候还是夏天,原本挺香的蛋糕就酸了,不过廖年年还是吃的挺美的。
今年廖文川就托崔总找人做了个一样的。
正好二月末的天也不热,一宿到鸡西也不会酸。
廖年年坐在乘务台外头,捧着蛋糕的纸盒子高兴的直踮脚。
廖文川:“想吃就吃。”
“哥,我想等你卸完货回家一块吃。”廖年年把纸盒打开一条缝,使劲的闻味道,“好香呀!”
“香你就吃。”廖文川把盒子揭开,里头有塑料勺。
蛋糕做的挺精致,上头还有一朵玫粉色的大花,左右廖年年看不见,廖文川直接把这个大花给挖下来,“张嘴。”
“不行不行!得咱俩一块吃!”嘴上这么说,廖年年却还是赶紧张嘴了,生怕下一秒蛋糕不能落进自己的嘴巴里。
“瞅你没出息这点样。”廖文川闷声笑了下。
“呜呜好吃!!”
这朵花太大了,植物奶油就这样,一口塞进去糊的小孩嘴都张不开。
嘴巴塞不下的就往外冒,蹭的嘴唇上都是。
廖年年的嘴巴也是肉嘟嘟的。
反正乘务室还在给条子盖章,廖文川就蹲在他面前给他擦嘴,“这家伙吃的。”
“哥,你也吃你也吃!”
给小孩高兴坏了,奶油可香可美,就一口就能给廖年年吃的做梦。
廖年年蹲坐在迷彩小马扎上,无比真心的护着自己的蛋糕,“不吃了,哥,咱俩回去吃,再买个汽水行不?”
廖文川双手捧起他这张圆嘟嘟的脸蛋,笑的气息很近,“行。”
“哥,我嘴上还有奶油吗?”
廖文川把最后一点从他嘴上蹭走,顺手就吃了,“这回没了。”
“你把蛋糕拿走。”廖年年说。
“为什么?”廖文川皱眉。
“不行呀,你一走就两个点,我怕一会都吃了!那你怎么办?!”
在惦念哥哥这方面,廖年年从小到大贯彻到底。
廖文川笑了下,捏捏他的脸蛋,“就这点出息!”
廖年年也跟着乐,撅起嘴巴意思要亲亲他哥。
廖文川平时挺要面子的,大小伙子了,哪怕是自己弟弟这么在外头亲也不行,但今儿是小寿星,他就把话往嘴里憋一憋。
毕竟廖年年的世界里头也没什么,除了吃饭,就是他这个哥。
他低头,让廖年年在侧脸上亲了一口,听见身后有人喊‘廖矿长’的时候嘱咐了两句,让他在这老老实实待着。
廖年年点头答应。
一吃到蛋糕,他心里的小馋虫可真是被勾起来了,赶紧低头翻腾自己的磁带机,想要听听磁带转移注意力。
逐渐有火车来回进站,周围呼啸起土腥味的风。
廖年年听着一‘甜蜜蜜’
这是他哥那群人喜欢听的歌。
而且在这么吵的火车站台想听‘肖邦’的钢琴曲也听不真切,还是这样有歌词的比较舒服。
刚戴上耳机,他的脑袋忽然被人拍了拍,一只手落在他的膝盖上,直接牵着他的手就走了。
廖年年茫然的眨眨眼,一般来牵他的人都是他哥身边的工人。
“你谁呀?”他摸着对方的手,不像是以前摸到过的,“咋啦?”
“你家里人让我带你过去。”是个男人的声,挺粗糙,大概三四十并不老的声,还有点像廖利勇。
廖年年抬头皱眉,刚准备摘了耳机仔细听听,“上哪去啊?”
“就那头。”男人给他把耳机戴上了,直接拉着他的手走。
廖年年问:“你谁啊?咋没听过你的声?我哥不让我乱唔!”
还不等他说完话,火车轰隆隆的缓慢进站了,廖年年忽然被拦腰捂嘴抱起来。
耳机从磁带机上掉了,像一条麻绳似的在地上盘成一坨。
廖文川从乘务室出来,见小马扎上没人,皱了下眉,问靠近门口的人,“孩子呢?”
乘务室的同志刚才在观测火车进站以及乘客进站,压根没看。
何况乘务室门口开着,小马扎就落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要有什么事廖年年一个嗓门的事。
但地上就一团耳机线,磁带机也没有。
廖文川抱着一丝希望大步往乘务室的厕所走,他安慰自己廖年年应该是自己趁人不注意去上厕所了。
一拉开,哪有人?
火车到站拢共五分钟就要往外开,下一趟车才是他们要装煤的车。
廖文川脑袋嗡的一声,大步跑起来一节一节的看火车厢,“王步青!谦子!”
马学谦在老远的地方安排吊车呢,老远听见廖文川的声,“找孩子!”
亮堂的天,火车站台上廖文川逆行在所有乘客中,一个个扒窗看,穿梭在人群中,行李拖拽的声、广播也在最快的度响起,嘶嘶啦啦的机械声回荡在站台中,因为太过老旧,广播的声反而更烦乱。
岂止是廖文川懵了,就连一堆正在装货的兄弟也放了手里的活。
火车延误不开,孩子丢了撑死能延误十分钟。
因为下一趟火车马上就到。
马学谦一个跨步直接趴铁轨上:“不能开!”
站台上瞬间乱糟糟的,乘务台得联系上个站点让同轨道火车停运。
矿场跟来的司机个个都往火车上走,机械停摆,工人们喊着‘廖年年’的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带着孩子离开站台,廖文川说一个都不能走,全都得封了,一个都不能离开!
“廖矿长,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这不成啊。”
“孩子丢了我们也着急,但这火车不,我们得重新调度还不安全,要不然让你几个兄弟跟上火车找,行不行?”
广播里正在播放;“廖年年小朋友,你的家长正在乘务台等你,请听到广播后立刻”
廖文川跑进广播台,胸腔砰砰震动,眼前和耳中有种前所未有的嗡鸣声,他夺过麦,“他是个瞎子!把他拿回来我给你钱。他比腰高点,白,外套外套是灰的,里头有一件黄毛衣,眼睛特别大,操!”
廖文川的声无比颤抖,紧紧抓着麦不松手。
事情生的太快,火车的汽笛声嗡嗡响,仿佛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廖文川的心脏,攥的特别紧,一直不许他的心跳动,胳膊上激起一阵汗毛。
“谦子!跟我上车,剩下的人在这找。”廖文川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老周,我们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走,叫人,叫王步青!”
他几乎有些咆哮,声也抖的厉害,“全都给我整过来,滴道有一个算一个,以后跟我廖文川合作的,谁能把廖年年找回来,什么要求随便提,快!”
别的地方不知道,滴道区,王氏矿场的廖文川若话,没有几个能坐住的。
火车一,廖文川穿梭在所有乘客中。
地上有蛇皮袋子、行李箱,有的母亲捂着自己孩子的嘴不让说话,抱着孩子睡觉的,他也得把衣服掀开看脸。
俩人一个车头一个车尾,乘务员也跟着,在车中间碰头时,还是没有影子。
谁也不知道廖年年上哪去了。
马学谦不知道i应该说什么,要是急,没有人比廖文川更着急。
平时廖文川虽然总收拾廖年年,但谁能比他更在乎廖年年?
这要放在以前,马学谦说不定能说一句,‘丢了就丢了吧’
反正以前廖文川最大的梦想就是要把孩子丢了。
但现在要说这话,廖文川真说不定能杀人。
火车轰隆隆的开向西麻山。
“川哥,说不定老王他们在车站找到了,你你缓缓。”马学谦也跟着上火。
他们这群人,谁不把廖年年当亲弟弟看。
廖文川的手攥的咯咯直响,攥成拳,砸向两个车厢的交接铁皮时感觉不到痛似的,“再找一遍。”
俩人抱着一份希望,又从中间分开去找。
从鸡西到西麻山一共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俩人来来回回找了三次,厕所有人都得叫出来,行李层也看了,没有。
抱着车站可能找到廖年年的希望,又重新坐车回了车站。
但事实就是,没有。
廖文川一瞬间不觉得多激动,也没有非常痛苦,仿佛刚才的焦急跟上火被越过去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事实似的。
可廖年年丢了。
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他在哪。
这年头拍花子的人贩子不少,家家户户都看的严,不然一丢就没了。
无论男孩女孩,按理来说越小越容易丢,十几岁的孩子都懂事了反而不太容易了。
但廖年年长得小啊,他凳子上一坐就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对外说他十二了,压根没人信,长的比同龄人矮一大截。
矿场停业整天,别的不说,廖文川家孩子一丢,就连李副书记的侄子都带着兄弟们来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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