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1)

    用‘背叛’这个词形容或许有些重,但廖文川却觉得特别贴切。

    “说话,廖年年。”他捏着小孩的肉肉脸,“你是不是修了专业。”

    廖年年可困了,埋在他哥的怀里哼哼,“没有呀,没有的”

    “他锁门干什么。”廖文川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方姨打他?”

    以前廖利勇总打人时,他有时候进屋就得锁门。

    “啊?”廖年年满头雾水,老实回答,“叶子说,男女有别,他都不跟方姨住一个屋了,我说我得跟我哥一直住,他说没事,都是男的。”

    哦,原来是这样。

    “说的有道理。”廖文川心安了些,又拍拍小孩的后背,“睡吧。”

    “哥,那我能不能跟你一直住啊?这房子多个屋好浪费,你租出去吧?”

    “去你的。”廖文川哑然失笑,“不整两个屋,你那些破烂往哪放?”

    廖年年临睡前还嘟囔说:“才不是破烂呢”

    廖年年的才不是破烂。

    -

    哈尔滨的厂子在松浦郊区,这地方政府目前没有什么开计划,所以地皮非常便宜,许多公司的加工工厂都在这。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距离松花江的江港距离近,能刨除很多的运输成本,方便。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距离市区远,廖文川去一趟工厂来回折腾坐线车得大半天,折腾。

    去年开始小轿车倒是不需要厂子名头便能开始个人购买了。

    但价格堪比天方夜谭,一辆就得十几万,二手车也要好几万元。

    廖文川开个放煤矿的存放工厂都得和几个兄弟凑钱,让他买一辆车实在是够呛。

    转天他刚跟着方姨一块把小孩送去上学,坐着线车晃晃悠悠的往工厂赶。

    今天是他们工厂开业的第一天。

    不过他送孩子上学太晚,八点钟上学,坐车到工厂已经快到中午。

    廖文川以为早过了剪彩仪式。

    毕竟这个厂子投钱最多的是李开,他虽然出了力提供了想法,但落实下来都是和兄弟们一块的,股份不是最大,他顶多有个廖矿长的名头。

    汽车轰隆隆的在街道上喷出灰黑色的尾气。

    廖文川下车,手上还有廖年年给戳的盲文纸条,‘哥哥加油!’

    下了车,想着一会先跟兄弟们跑车,到周围几个县寻找稳定的合作方,这边都是工厂,周围需要用煤炭的需求量不会小。

    脑袋里盘算着这些,嘴上叼着一根烟,为了送孩子看起来没那么凶,他今儿穿的还挺正式,一身集上买的蓝格子衬衫,黑裤子。

    烟一叼,痞气就上来了。

    他走到门口,见马学谦在这蹲着呢,“干啥呢?怎么不干活,换地方偷懒来了?”

    “哎,怎么才来啊!”马学谦的腿有些蹲麻了,冲着空旷的厂子里头喊,“廖矿长来了!”

    廖文川被震的耳朵疼,微微眯着眼,“搞什么呢。”

    里头没剪彩,一堆招过来的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服,脑袋上佩戴着安全帽,大吊车也没启动,李开今年二十六,他最有钱,买得起正经的西装,戴着个没边框的眼镜笑眯眯的张罗人扯横幅,冲着廖文川招手,“赶紧的吧!”

    “剪彩不是得早上九点?”

    “废话,小年八点钟上学,你从市内飞来啊?”李开往他的手上递过来一把剪刀,“在鸡西干这么多年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操控这么大的厂子,我脑袋哪转的过弯来?肯定得靠着你啊。”

    “虽然我出的钱最多,但咱们既然准备一块干,就不能落下人。”

    李开虽然出钱最多,可他在鸡西的时候也是矿长。

    一个厂子最重要的、能聚集人心的,自然是矿长。

    他顶着大股东的身份,底下人却都是廖文川亲自招过来的,真若是对廖文川吆五喝六当下属的指示,他们这场生意一定干不长远。

    凭当年廖文川差点被自己打死,但转头过来跟自己的舅舅牵线这件事,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不能轻易得罪。

    这也是他舅舅说的,告诉他到了哈尔滨什么事能听廖文川的就听。

    让他老老实实的就能年底坐等收钱。

    他用肩膀撞了下廖文川:“小年咋样?”

    廖文川摆摆手:“哭唧唧的,没点大爷们样。”

    “小孩,再说了,你老弟这么黏糊人,谁惯着的?”李开问。

    廖文川拿着剪刀把剪彩的红绸剪断,笑呵呵的、特有魄力的喊了一声,“兄弟们!干活!”

    马学谦带着兄弟们大喊一声:“是!”

    剪彩的红绸在空中飘起,吊车机器噪音冲破耳膜。

    ‘廖氏矿场’正式开工。

    漫天粉尘在太阳的光照下尘埃跳跃,黑色的煤矿从火车站拉来,在地面上堆起一层层的山根,三层楼高,五层楼高,这块地皮有十个正经足球场大,地便宜,矿山能堆的极高,人站在上面很渺小。

    机械车开着倒车,卸货,廖文川身后跟着质检、监工,有的时候还得他亲自开车卸货。

    夏天的煤矿资源只能供给工厂,等到了冬天,东三省的近港口城市凡是有商品房的地方便会需要大量煤矿供暖。

    囤积煤矿等到冬天一并走港运,薄利多销才会有真正的体现。

    廖文川隔天就回市内。

    早上大货车从厂内出去火车站拉煤,他就跟其中一辆车坐着回去,到家了就买点水果,买点菜。

    鸡鸭鱼肉,他只负责买菜,做饭的事便麻烦了方姨。

    两家孩子在一块上学有个照应是好事,方叶的父亲每个月也到哈尔滨来看孩子,人家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时,他会在这时候特意带着廖年年去下馆子吃。

    两个人没有爹妈,他给不了廖年年一个完整的家,但可以给他买奶油小蛋糕。

    后来廖年年就明白了,只要方叔叔来到哈尔滨时,哥哥便会带着他去吃蛋糕。

    工厂前期肯定是特别忙的事。

    尤其是第一年冬,廖文川甚至出差了好几个周边的城市。

    他们是第一家开到哈尔滨的私矿,价格便宜,就是港运的时间要长一些,经过比较人家都愿意选择。

    这也就意味着他跑的地方越多,能成交的生意就越多。

    原本他最不放心的便是廖年年自己在家。

    但廖年年说学校有什么假期活动需要参加,廖文川人在外头,还得计划待个十几天,他怕廖年年说谎,让方姨接的电话。

    方姨说,“学校每年暑假寒假都有活动,是为了让孩子们提前适应社会,为了就业,学校组织的,还能让家长参与。”

    廖年年学的编织,意思是在学校门口摆摊,卖自己编织的东西。

    自从他去上了这个盲校,家里倒是多了很多草帽,廖文川上工地可以换着带,下雨时都不用穿雨衣,穿的是蓑衣,第一次穿到工地还被马学谦笑话够呛,说像古代人。

    廖文川在他第一个学期还是没同意廖年年去参加社会活动。

    “夏天可以,冬天不行。”

    廖年年在方姨手里抢过电话来:“为什么不行?”

    “你就这么大点,大冬天裹个军大衣坐着摆摊都能赶上石墩子一样圆咕隆咚的,谁再没看见一屁股坐你身上给你压死了。”

    电话那头的廖年年愣住,反而方叶和方姨笑的好大声。

    廖年年对着电话大喊:“廖文川!有你这么说你老弟的吗!”

    “在家等着吧,明儿买票我回去接你,跟我出来卖矿。”

    廖年年:“”

    廖文川人都到长春去了,就因为不支持廖年年去搞什么社会实践,大老远的买票回来,拎着廖年年去了长春卖矿。

    不过这个情况也就持续了第一个寒假。

    盲校的同学们很团结,大家都是牵着别人手走路的人,性格很柔。

    第一个学期廖年年的同学们还在学习盲文,第二个学期大家在盲道教室中练习独立走路,他就偷偷溜出去,顺着墙面上楼找方叶。

    蹭课!

    蹭推拿课!

    不过这件事确实同廖年年想象中的不一样。

    想要学好推拿一共有两种方法,一个是记住穴位用巧劲儿,这样肌肉被按摩到酸胀便能达到效果,如果找不到穴位的呢,还有另一种方法,那就是使劲!

    廖年年的个子长的有些矮,摸着人体记不住穴位,因为每一人的肌肉位置不同,但他也没有办法使劲儿,干脆没劲儿!

    这天廖年年下了编织课,在别人学盲道时又偷摸的跑到楼上去蹭课。

    但走廊里面乱哄哄的,他拿着盲杖找了半天,敲打着墙面问,“方叶?有人知道方叶在哪里吗?”

    方叶才从教室里出来,抓住了廖年年往别的教室走,“今天的推拿课不上了。”

    “怎么啦?”

    “有个同学癫痫作,被送到医院去了,我还给你带了鸡蛋糕,你吃不?”

    廖年年点头:“吃的。”

    别的同学都被遣散回寝室,他们俩就准备找个空教室去吃鸡蛋糕,因为今天晚上他们不回寝室,方姨来接。

    现在回寝室还得折腾,两人就摸着这一层哪个教室开门随便进了一间。

    “这屋墙怎么是软的?”廖年年摸着墙,盲杖左右扫想要找桌子。

    可只轻轻一扫就碰到了东西,闷闷的。

    这个教室很小,两个人站进来还没有回声。

    “哎?咱们来错地方了,这好像是音乐生的教室。”

    廖年年摸来摸去的:“音乐生没有学生呀?怎么教室这么小,只能站两个人!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音乐生?”

    方叶说:“有唱歌的,你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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