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1)
“不忙。”廖文川看到前面有个台阶,伸手稍微用力些就把人拎起来,随后两人继续走。
廖年年一笑,哈出白茫茫的雾气,“回回问你,你都说不忙,是不哄我的?”
等红灯,两人的脚步定住,廖年年站在台阶上,廖文川下了人行道的台阶跟他面对面还得低头,“没。”
廖年年感觉到哥哥就在脑袋上,仰起小脸用额头顶他的下巴,冰凉的感觉。
男孩比较白、长大了仍旧甜的可爱,鼻尖脸蛋冻的通红。
廖文川伸手给他搓了搓,又把围巾给他收紧。
廖年年的衣服有大帽子,廖文川低头时,两个人的脸都能笼罩在一个帽子里。
鼻尖抵着鼻尖,热乎气就在面庞中来回穿梭。
廖年年故意呼吸,把自己的鼻息往哥哥的脸上喷,仰头还用嘴巴去亲他的脸。
盲人没那么讲究,他又实在黏糊人,能亲到哪里算哪里,胡乱的啵唧好一会。
他哥早就习惯,被他黏糊的没什么脾气,只让他在外头少这样,不像男孩,没见过哪个快成年的老爷们这么爱贴着人的。
但盲人就是喜欢贴人,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廖年年说:“那你晚上走不?我要不要上方姨家住?”
他很忙的时候都让隔壁方姨帮忙照顾,这些年都这样。
廖文川摇摇头:“不走。”
“真的呀?”
“嗯。”男人的嗓子低沉,略略的翻滚着喉结,他闻到了廖年年唇齿间吃的水果糖味。
廖年年又撅嘴亲了一口他哥,大大的帽檐遮盖着两人的脸,仿佛他们都是瞎子,身后的绿灯都看不见。
漆黑的帽檐中两人鼻尖嗅着对方的气息,靠的太近太近,只能靠着熟悉的体温感受对方。
廖年年软绵绵的‘哼’了一声,“廖文川,你怎么这么好呢?”
“你叫什么。”他哥问。
“廖年年啊。”
“那不就得了。”
廖年年用脑门稍微用力的撞了一下他哥的脑袋,“你就夸夸我,说我是你弟,你就要对我好,不行吗?你就不知道哄我两句。”
“多大了还要人哄?”廖文川不惯着他毛病,更用力的撞回去。
廖年年捂着脑门‘哎呦’一声,“你又欺负我!”
廖文川低低的笑了,好像逗人犯贱才是当哥应该做的。
“行了。”廖文川使劲亲了一口他揉着的脑门,“别矫情。”
廖年年的额头忽然就不疼了,心里头特别高兴,走路都有些蹦蹦哒哒。
到了家,廖文川在家里翻腾了半天,廖年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昨天他哥也是这样翻腾的,“哥,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我出去买个饭,回来给你做。”
廖年年说:“那你买点馒头哦。”
廖文川说知道了,随便裹着大衣就出了门。
昨天他刚拿着今年开年赚的钱还了村里头的债,把钱寄走以后,剩下的一万两千零六元存了起来,存的定期,本想着一年存一些,等到廖年年二三十岁的时候就能有不少利息。
但今儿就取出来了。
两千留着赔给学校,他拿着剩下的钱到道里区的卖琴一条街转悠了一圈,给廖年年买了两个牛肉包子,一盘锅包肉打包。
又顺手花了九千八买了一架海伦钢琴。
很顺手,碰巧到这里买包子的时候看到这个钢琴的牌子写着‘适合专业琴童’
虽然廖年年自己学的,连一节课都没上过,但在他耳朵里好像和肖邦以及小芬儿差不了太多,都是一个样,照样按出声了,和磁带没区别。
廖文川的第一笔存款就这样花掉了。
第章 哥我爱你!
廖文川这辈子应该是天生当大老板的材料。
无论什么事都有特别敏锐的嗅觉。
有盲人的家庭大部分都会很默契的住小户型,他们哥俩其实住一室一厅便足够,但廖文川拜托方姨租房时随口说的最好两室。
当初是想着孩子大了,自己早出晚归的,应该有些个人空间。
但后来另一个屋专门堆放廖年年舍不得的一群破烂,完全忘了个人空间这回事。
现在这不就正好了?
多余的那个屋放琴,另一个屋不变,物尽其用没半点多余的。
廖年年在另一个屋捧着肉包啃,他不爱吃包子皮,外面那一层面要剥掉,里面那层被肉馅汤浸润入味的喜欢吃。
刚吃完一个包子,他就拿起另一个朝外头喊,“哥”
“又干什么!”廖文川开着门,收拾着次卧里面的零碎,听见他叫自己便急慌慌的走过来。
廖年年举着包子给他。
廖文川气愤的叹了口气,抓过包子把外头那层没味的包子皮给吃了,啃了一半就得递给廖年年,等他把馅都吃完,剩下的那些包子皮就都是他的晚饭。
“哥,你收拾屋干嘛?”廖年年问,“咱们要搬哪去?”
“要债的来了,以后睡大街。”他把地上廖年年刚脱下来的裤子袜子一股脑扔进厕所,“吃馒头,这是你最后一顿肉包子。”
廖年年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茫然的循着声音看着他,眼神呆呆的,像个可爱的炸毛小狗一样点头,“哦哦。”
“哦?”他哥反问的笑了起来,“睡大街你也哦?”
廖年年眨眨眼‘昂’
他往床上一骨碌,把被子打开,“哥,那你赶紧进被窝暖和暖和,不然以后睡大街可冷了。”
“去你的。”廖文川摸了摸他的头顶。
廖年年傻乎乎的一笑,厨房里头热的牛奶好了,他哥端过来,“不烫嘴,大口喝,撒冷喝完,忙的脚打后脑勺还得过来顾着你。”
“你到底在忙啥呢!”他不懂,但仍旧乖乖仰头把牛奶咕嘟咕嘟大口喝掉了。
喝的着急,嘴边一层奶泡。
廖文川顺手给他擦了擦,廖年年喝完奶就坐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对着空气嘟嘴巴。
这是等着要个亲亲的意思。
廖文川已经懒得说那些‘大小伙子不害臊’这种话了。
压根没用。
若是说了,廖年年的小嘴叭叭叭的肯定要说什么哥俩好之类的话。
廖文川不想听那些车轱辘话,不顺着廖年年的心,他就折腾人磨叽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干脆弯腰把脸凑过去给小孩香一口得了。
其实香的人是廖年年。
刚喝完牛奶嘴里一股香味,加了糖的奶还甜,特别有滋味。
‘啵唧’一大口,廖年年高兴坏了,又开始在床上打滚,“回家真好,我哥在家真好不上学真舒服呀!”
男孩在床上一滚,廖文川刚要转身走,他问,“我在家怎么就好了。”
“平时你忙呀,隔天才接我回来,好多时候你都睡了觉送我上学就走了,跟着你到处走,你谈生意我就干巴巴的在旁边待着,可是我就喜欢跟你单独待着,没有别人。”
廖文川看着他,锋眉一挑。
他便不那么着急收拾另一个屋子里的杂物,而是转身坐在了床边,拍拍床单,廖小年便心领神会的骨碌到他的大腿上。
屋里头开着白炽灯,灯光有些灰蒙蒙。
老旧的木头床,深红色的木地板,刷了红绿漆面的墙壁,这些都是他们出租屋里的环境,但廖文川低头时盯着躺在腿上的廖小年。
这双眼睛是正经漂亮。
十二三的时候脸上的稚气未退,这两年一进青春期,圆圆的小脸变成了鹅蛋脸,他的头小,身上有点肉感都是刚好的,骨架正常,很可爱。
天花板上的灯光倒映在小年瞎了的眼睛里,瞳孔像小猫一样反光,虹膜也能看出是湿润的,亮亮的。
白炽灯的灯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里,仿佛这双小鹿眼就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廖文川抚摸着他笑呵呵的脸,使劲戳了下他的梨涡,“傻样儿。”
“疼!”
廖文川犯贱一下就跑了,到另一个屋继续收拾。
廖年年也不知道他哥收拾东西干什么,就躺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想他哥了就喊一声叫人。
“这是什么东西?”廖文川拿着一个很老很破的塑料袋,有点油,沾了不少煤灰点子,“破袋子怎么还拿个纸包起来了?”
廖年年闻了闻说:“哦哦,这是你在鸡西给我第一回买肉包的袋子,我感觉特别有纪念意义,洗干净了呀,哪里破?”
“你是不是有病?”廖文川对着他脑门打了个响,“扔了。”
“别呀别呀,”廖年年起身下地拦着,“那时候你不挣钱,第一回吃肉包我特高兴,我还记得呢,牛肉大葱的!”
廖文川将信将疑的闻了下袋子确定,这都过去快十年了,即便有味也只是煤灰味。
“别扔,别扔”
廖年年光着脚,被他哥提溜着后颈重新扔回床上。
对于盲人来说这些老物件只要触摸到便会被拽入当年的回忆里,这些不是破烂,是廖年年的宝贝。
廖年年激动的喊:“别扔。”
廖文川烦都烦死了:“知道了。”
眼看着学校都要放假,过段时间还有大雪,今天买的钢琴人家说过几天送,正好廖文川有大货车,直接就给拉回来了,叫了几个兄弟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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