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1/1)
马学谦攥着热腾腾的茶叶蛋剥壳,随后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香啊,多香啊”
“你丫的别噎死了。”李开看他这个样儿,赶紧笑呵呵的到跑后备箱去拿水,“什么毛病”
马学谦又很老实的沉默笑起来。
鸡蛋有很多味道,炒的、煮的、煎的,但马学谦这些年总是没吃过自己当年躺在炕上想象的香味。
今天倒是想吃到了,他小时候想吃的鸡蛋应该像这茶叶蛋一样,烫烫的,一抿便有水顺着嗓子眼吞下去,吃完心里很满,有点想笑,这才是他想象中的鸡蛋。
后来两个人又到了沈城一块工作。
两个地方。
但马学谦就记得每天给李开个bp消息,问他下班没有。
李开回‘有事?’
马许谦‘没事,问问。’
李开问‘吃饭了?’
马学谦回‘饱了。’
很简单的话,简单到没过五个字。
但每天都会在下班时间进行这样的对话。
时间一久,甚至连不上班的时间都会这样联络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更多人在意对方,对方很可怜,条短信,这样自己不孤单,对方也没有那么可怜。
鲅鱼圈的港口到沈城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后来小年生病,马学谦负责着港口,这里总是有新鲜的海鲜,他亲自送回沈城,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年,顺带着大家聚一聚。
在饭桌上,说话最多的便是李开和廖年年。
廖年年喜欢讲自己最近的事,廖文川便静静的给他添饭,李开很捧场,总是问他哥做了什么难吃的黑暗料理,偶尔也讲述着这边矿场的趣事。
工地里谁家的盒饭好吃,谁家因为做生意打起来了,等等
李开的表达很强,经常一句话能说出十句话的效果,逗得廖年年直笑。
当廖年年眯着眼转头问:“学谦哥,港口是不是外国人很多呀?我哥说外贸就是和外国人做生意,真的吗?你也讲讲呀。”
马学谦这才会从傻笑中回神,闷头闷脑的来一句,“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石华他们几个耳聋患者经常打手语,手太快我也看不懂,办公室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廖年年不是很满意,蹙着眉头,转瞬间又和李开聊了起来。
马学谦就眯着眼这样听着。
他经常很羡慕的看着李开。
羡慕他的表达能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比较沉闷,不大会说话,这才是他在马家总是透明的缘故,不够讨姑姑和姑父的喜欢,所以经常想,要是自己会表达就好了。
可事实证明,这样做事靠谱、有分寸招人喜欢的狐狸油条竟然也是落寞的。
他可以看到李开笑容面具下,很孤单的身影。
俩人在每个春夏秋冬中就这样联系着。
直到后来出了小灵通,他们就可以打电话了。
晚上问问吃了什么,马学谦说自己账本不懂,李开隔着几百公里在小灵通中教他。
其实小马不笨,他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李开才会有被需要的感觉,那样就没有空孤单。
他们都是老爷们,不会为了‘孤单’‘不被爱’的小事难过伤心。
在他们在这辈人眼中,男人本就应该挣钱顶天立地不喊苦痛。
就连他们其中最可爱的廖小年在生病时也从来没说过难受,咬着牙坚持。
两个人的通话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哪怕李开现马学谦并不是真的不会‘记账’,他也不戳破。
好像电话接通,知道对面的人不孤单,吃了饭,自己也挺舒服。
马学谦都忘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结婚的。
好像结婚生子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的梦想就像弄丢了一件喜欢、但并不合身的衣服,其实不穿也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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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在大庆过了这个年,距离有点近了,谁也没提过处对象的事。
这像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默契到他们一起到鸡西给方叶收拾婚房时,旁边的几个盲人朋友打气球,俩人负责挂,满屋子看不见的人,马学谦会在挂气球时故意把头低下来一些,等着李开亲一口。
李开一直很纵容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小马,笑盈盈的亲他一口,左右屋里也没人看见。
这帮盲人朋友里有人结婚了,听见了嘬嘴巴的声音,手里头系着刚吹起来的气球,笑呵呵道,“方叶,还没结婚就这么黏糊?我们可还在这呢。”
厨房里正在给几个朋友开汽水的方叶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问:“什么?”
“呦,那是我听错了。”盲人朋友讪笑着。
其实人家没听错,只是这俩人仗着旁人看不见而已。
李开用手推开他的脸,小马还是红着脸凑过来,很执拗的还想再亲一口。
李开同他对着口型‘那你别出声’
马学谦欣然答应的点头。
其实婚宴很简单,只有一些朋友和两家父母,就连廖年年都是特意赶回来,明儿晚上才能到。
方姨张罗着大家帮忙布置辛苦,弄了个饭局。
菜都是家常菜,李开帮忙弄着桌上的饭菜,鸡蛋比较多的明显靠近了马学谦。
马学谦悄悄将自己的椅子同他距离更近,两人坐下时,肩膀贴着肩膀,安静的吃着饭。
方姨说,现在方叶的婚事落定,她心里头的大石头可算是沉底安稳了,随即询问着他们两个人的个人问题。
这几个人里,王步青经常在哈尔滨,他什么情况方姨很清楚,廖年年和廖文川更不用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事儿,已经是他们这圈人里不用提及的默契。
就剩下他们俩。
“方姨记得你家里是体制内的,也不替你多看看?多好的孩子,小开以前每次来家里,手里总拎着小年爱喝的牛奶,小马又每次都把单元门的雪给扫了,生怕叶子和小年到了冬天会在地上踩着打滑,你们俩都好!”
李开端着酒杯说:“姨,您可真是抬举我了,要真有您说的那么好,我身边不得坐个人吗?得带回来给您见见呐。”
这就是李开会说话的好处了。
明明一句话是在否定,但又句句都落在小马的神经上,好像在点他。
马学谦抿着自己的酒杯,这都是正经茅台,挺贵,度数也高。
“小马呢?”方姨笑着问。
“小马这是不敢说话了,心里头想着,让您念叨我一个就够了,天天被他姑念得烦了,没想到来鸡西一趟,还得被催,是不是?小马?”
李开问他,顺带着伸脚在他的脚踝上踢了一下。
明面上能感觉到他的脚动弹了,马学谦身体很紧绷,耳朵也红了,感觉到自己的脚正在被李开踩着。
好像不回答就会一直踩下去,正经有点痛感,但不大想躲,他甚至有点想笑。
于是小马很腼腆地笑了。
方姨瞧见,拍着桌子说,“这便是有啦!”
李开撑着脸,满眼疑惑,甚至有些震惊地问,“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咱们俩天天在一块,没听说呢?你还挺见外。”
方姨就催着他:“什么样的人?怎么认识的?小年他们知道吗?”
小马本来就擅长说话,这么急切的一问,他就知道不对了。
心慌脸红的原因是李开,不能开口的原因也因为这个人是李开。
这若是开口,方姨估计又要被吓了一跳。
他没法说,支支吾吾不清楚怎么开口,喝的酒有些上头,眼睛眨了眨抬起睫毛看向旁边的李开,眼神特别真挚又无辜的求救,好像似乎再说‘你别逗我了’
李开便闷声笑着为他解围:“算了方姨,咱们都不是他家里人,哪能知道这些事儿。”
小马说:“八字没一撇。”
方姨道:“眼看着也要三十啦,人家小马都有眉目了,你呢?不着急呀?”
李开道:“我这人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不一般的又看不上我,难呐!再说了,我也不是过日子人呐。”
“这倒是!”方姨笑了,“之前让你做个粥,你都能弄糊了!”
大院子弟从来不自己下厨,后来也就为了廖年年稍微学了些热饭菜。
小马还算他们几个当中厨艺不错的,起码会弄饺子皮。
李开几句话说得小马心脏怦怦跳。
他捧着酒杯,视线和李开错过又直视的缠绕着。
直到对视到小马有些羞的时候,他才尴尬的转开视线。
方姨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等吃完饭,方叶他们在楼下推着按摩床,准备铺明天的红毯,他们俩就负责楼上挂红绸,顺带着将碗筷刷了。
吃饭的时候,小马为了不说话,低头抿了很多口白酒。
这会刷碗时热得直冒汗,穿着简单的跨栏背心。
李开站在水池前喊他:“学谦儿”
“哎。”他便立刻放下这边的活,转过身去。
“袖子给我挽上来。”
小马甩着手上的水珠为他挽袖,一如两个人打电话似的,明明知道没什么可说的了,但不想挂,于是谁也不说话,沉默着。此时此刻小马就不想让这个袖子被挽上去,所以反复调整。
李开笑眯眯地盯着他,歪着脑袋凑近,“不会又喝多了,把我当姑娘亲吧?”
小马红着耳根说:“不能。”
“是不能喝多还是不能把我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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