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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
“今日写得太久。”
不是腰间的银铃。
月见低头:“不会掉。”
唐梨一眼认出来,那是前几日自己硬塞给她的,没忍住笑:“我给你的钱,你拿回来付给我?”
“那为何每次都要整理?”
“今日不写,明日它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为何?”
如今那把剪线器真正要落到自己和唐梨之间,她第一次发现,所谓公允,是站在线外的人最容易说出口的话。
唐梨答得理直气壮:“我乐意。”
唐梨什么都不知道。
唐梨怔了一下。
“你站在那里不说话,他们自己就走了。”
月见没有接话。
月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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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月见处理过比这更复杂的异常关系。有些纠缠数年,有些牵涉数人,也有人明知线况有误,仍哭着求她不要剪。她见得太多,早已习惯把人的情绪与缘案本身分开。回收一根线不会抹掉记忆,也不会让已经发生的感情凭空消失,它只是终止姻缘体系对这段关系的承认与牵引。
过去月见认为,这已经足够公允。
七日。
唐梨原本等着她否认,反倒被这一声堵住了。她看了月见半晌,最后偏开脸:“承认得倒挺快。”
【0173异常关系回收剩余期限:四日。】
“现在有钱。”
腕间那根红线安静地亮着。
她看见那根没有编号的红线从唐梨腕间延伸出来,另一端缠在自己手上。一个多月前,它还淡得几乎看不清,如今已经有了清晰的颜色。
唐梨被她看了几息,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再看收钱。”
她没有告诉唐梨,它只剩六日。
月见看着她。
月见看完,将提示压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木案握了一会儿手。最后还是唐梨先笑了:“月见,你最近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唐梨摊开手:“那看吧。”
“又歪了。”
她只有七日。
她仍旧照常审卷,照常复核其他缘案,到了唐梨快收摊的时辰,又照常下凡。一个多月下来,她已经很少再去想自己为什么总能准确记得唐梨的时间。哪日去纸铺结账,哪日会晚些收摊,哪日街尾那家馄饨摊会出摊,她都记得。
“……行。”
“月钱。”
“坐。”
月见低头:“我不要。”
月见看着她,也跟着笑了一点。
唐梨低头笑出了声。
第三日,姻缘司发来第一次期限提醒。
月见低头替她揉着腕骨:“嗯。”
“明日还有明日的。”
月见认真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不是被我赶走的。”
“磨墨不算?收纸不算?替我赶走两个死活要赊账的也不算?”
“明日再写。”
“我知道。”
月见看了她一眼,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日,月见照常去了人间。
“谁给你的?”
唐梨忽然抬手,碰了一下她腰间。
唐梨被她逗笑,把那枚铜钱塞进她掌心:“反正拿着。”
唐梨继续拨算盘,过了一会儿,忽然把一枚铜钱推过来:“给你。”
午后的代书铺没什么客人,唐梨替人赶完一封家书,甩了甩发酸的右手,便理所当然地朝月见伸过去:“揉一下。”
月见认真想了想:“可能。”
“钱已经是我的。”
月见也没有解释。
她告诉自己,还有七日。
唐梨的手停住:“你还真给?”
月见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多少?”
“有事。”
她顺手把那枚藏在衣带间的小东西扶正,又替月见压好衣带,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
唐梨说完,忽然笑了,“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爱管我了?”
那日她进门时,唐梨正在算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把温着的茶往她的位置推了一下:“今天晚了。”
“我没有替你做工。”
她合上0173,将卷宗锁进案阁最里面。
唐梨也不再问她明日来不来。那把椅子会一直空着,茶盏会多放一只。偶尔月见回去得太晚,铺里的灯也总还亮着。
月见却没有把铜钱放进去。她伸手把唐梨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闷闷哑哑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