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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教你的?”
顾长洲伤后被安排在军部东区的一栋楼休养,这里在战争期间腾出来做过临时指挥所,墙上还残存几处没有修缮完毕的炮击裂痕。
“我再问一次。”顾长洲把光屏推远了些,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审视,“你从前撒谎没有这么熟练。”
裴临川听着这些话,怒火烧到最深处,某些以前称作“情谊”的东西变得前所未有地明晰。
北阙一战留下的创伤到底消磨了这个人从前那种锋利的气势,右腕用黑色固定带绑着,肩背也比过去略显清减。
“你看着他从军校毕业,看着他进入天枢军,顾长洲,你怎么能对他下那种手?”
裴临川脸色微沉,“如果今天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他,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在顾长洲心里,谢无妄坚持的生人为大是如此可笑么?
那一夜从记忆里浮现,谢无妄回身,谢沉渊挡下致命一击。
“谢沉渊确实死了。”顾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且他的死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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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洲并不回避,“他必须死。”
他站起身,隔着长桌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眼神锐利如刀,“想救所有人,最后得不偿失,实在可笑,战争不是供他行善的地方。”
裴临川推门进去时,顾长洲正坐在窗边,他瘦了许多。
“他舍不得任何人死。”裴临川看着顾长洲,“人类,妖族,甚至是想杀他的人。”
窗外雨丝斜下,顾长洲坐在那片昏暗的天光里,神色从容,“北阙那晚,我已经毁掉了他的妖丹,谢沉渊活不了。”
“监察处已经结案。”
桌上放着一份检察院的审查记录:
“北阙那天,他打赢你了。”裴临川声音有些沙哑,“你灵力损耗严重,以无妄当时的能力,只要继续进攻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可他放你走了。”
他阅读得很仔细,把裴临川关于外围交战的陈述调出来看了一遍,问:“谢沉渊是你杀的?”
谢无妄一路走到今天,身上都要被苦味浸透了,他让很多人恨他入骨,可就是这么个在别人嘴里凶神恶煞的恶魔,最不愿意做的事还是看着别人死。
原来人与人之间二十多年的相识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他过去一直以为顾长洲严苛,战争年代的人不可能慈悲到哪里去,尤其是常年站在高位的人见惯了伤亡。
“学生?”顾长洲轻蔑地笑了一声,“当初你把他带回来时,他有什么?心智残缺,灵力低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独立完成。你为了教他说话和识字耗了几年,进军校也是你一路担保。”
“那么我呢?”裴临川失望地问,他朝顾长洲走近,“我在老师眼里又是什么?值得培养,拥有天枢,有用,所以留着。”
裴临川回过身看向他:“他曾经也是你的学生。”
【目的:追击并击杀保守派首领谢沉渊。】
“如果有一天人类需要,老师是不是也会告诉我为了大局,你该死?”
裴临川理解这种冷硬,他自己也做过取舍。
顾长洲斩钉截铁道:“所以他是注定的弱者,失败者!”
裴临川心口那股怒意却越发炽烈,“他知道你去杀他,知道你骗过他父亲他还是没杀你。”
“那时的谢无妄资质平平,毫无培养价值。是他自己走到了人类对面,一个敌人而已,我杀他有什么错?”
裴临川依稀记得血从谢沉渊后背涌出来的样子,他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你早就知道天枢对妖丹的作用。”
“这样的人,失控以后有多危险还要我教你?”
“你的那一击是真的冲着无妄的命去的。”
“人类和妖族争了这么多年死过多少人?到今天他还在幻想两个种族都能和平相处。”顾长洲笑了一声,“这不是善良,是愚蠢。”
顾长洲淡声道:“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
二十多年,自己叫了这个人二十多年老师。
“妖丹被天枢正面贯穿,撑到谢无妄带他走算他命硬。即便你不去追捕,这个结局也不会改变。”
裴临川胸口猛地窜起一股火。
【离开医疗区后去向:妖城。】
他转身要走。
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么?
顾长洲微微皱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临川,你曾经是天枢军最高指挥官。白魇做过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