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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院外传来几句交流声,两人并肩踏进后院,明光一映,照出两张略显疲倦的面孔。
“叁哥!”
程壹原来靠在任小莲肩上哼哼,听到杨叁声音,弹跳离凳,鸟儿似地扑向杨叁,杨叁眼一闪,有些没回过神的,愣愣接住程壹,眨了眨眼,慢半拍道:“程壹!”
他扯出怀里的人,借着光亮仔细端详,见真是程壹,神色欢喜,搂抱不放,任小莲拘手站起,喊了声“杨叁哥”,转过视线,落在旁边的河綦,面露好奇。
河綦目光掠过几人,迈出长腿,径直走到厢房前敲两下,得了回应后推门而入。
“回禀公子,那人手臂上的伤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
宋折正落笔写信,闻言嗯了声:“辛苦你了,后面这几日还需你去诏狱看他。”
“是。”
河綦应完没动,宋折停笔,侧过一眼,河綦面色犹豫,低声道:“八名刺客里,有一人是河渊阁的。我同他交过手,认出了他的招式,不过那人武力低微,应该只是普通打手。”
宋折沉下眉梢,河綦继续道:“方才我在诏狱找见他,询问了一通,他说原定计划是刺杀段……天子,并非誉王,而且他们今日是来探测位置,假做埋伏,没有打算出手。誉王中箭后,一人惊慌下也射了箭,这才引起骚乱。”
宋折默了会,追问:“此话几分真假?”
河綦认真道:“……该是真的,毕竟刺杀这般重要的事,他们不会贸然失手。那几名刺客中,大多都是打手水平,根本谈不上威胁。”
宋折梳理道:“按你之意,此案是多方参与?”
河綦低头,坦诚道:“真相究竟如何,还要公子继续追查。”
宋折便不说话了,抬抬手,重新下笔,河綦走出两步,回头看着宋折那身还未换下的旧衣,抿了抿唇,踏出厢房。
院子里,程壹两手两脚挂在杨叁身上,倾诉分别几月的思念,杨叁知他喝醉了才这般胡闹,无奈又宠溺,见到河綦从房里出来,拖着程壹上前,河綦步履匆匆,转过廊下,钻进房里。
解开袄衣,敲门声响起,河綦挂起衣物,折回门后,盯着映在门上的模糊剪影一会,拉开门闩。
见是江霖,他愣了下,侧过身子道:“不知江兄找我何事?”
江霖进到房里,问道:“阿笙还好吗?”
河綦睨他,走到案桌边扯出一个竹篮,翻找东西道:“他手臂被刀划了一口子,伤势不深,已经敷过药了。”
江霖松气,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河綦今天陪宋折去了猎场,过来问一问详情。
“事情如何,劳烦河兄告诉江某。”
河綦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倒在桌上,边挑挑拣拣边将事情的经过简述一番,末了,他看一眼江霖,疑惑道:“江兄怎么知道那位小兄弟会去猎场?”
江霖听完整件事,低脸沉思,望向河綦,从怀里摸出那封皱巴巴的信,神色不悦,河綦回到桌边,放下怀里的药膏,拿起信纸快速阅读。
信是燕雷霄寄来的,喝令阿笙去帮贼人做事,江霖先前找不见阿笙,心中就隐隐生出此种猜测,直到发现这封藏在棉被里的信,他才恍然大悟。
燕雷霄这厮心胸狭隘,当初阿笙不肯随他离京,他估计心里记恨,鞭打了阿笙不够,回到恭州后还特意写信让阿笙受盟友驱使。
江霖知道,燕雷霄做出此举,多半也是为了报复。当年江霖带阿笙回镖局,燕雷霄就心生不快,后来还在大镖头面前讨走了阿笙,江霖厌烦跟燕雷霄争斗,加上他当时因走火入魔而经脉俱废,心灰意冷,放弃了阿笙。
此次阿笙甘愿挨打也要留在京中,燕雷霄恼火至极,以镖局的名义写下这封信,明面上是盟友合作,暗地里却是不爽阿笙回到江霖身侧。
阿笙向来不敢违抗镖局,收到信件,匆匆养好伤便按照信上的指使消失了,江霖看到信上内容时,气得浑身疼,随即想到今日冬狩,怕阿笙行刺不成反丢了命,急忙骑马跑去猎场。
河綦按下信纸,提壶倒茶道:“我原以为你和那位燕少主是一伙……”
江霖抽回信纸,抢过他那杯茶水,仰头饮尽,咬牙骂道:“燕雷霄那狗东西,谁跟他一伙!”
河綦神情淡定,再倒上一杯,啜饮几口道:“这封信……你应当给公子过目。”
江霖顿了下,烦闷道:“不行。”
“为何?”
“……信是证物,若是交给他,岂不坐实了阿笙行刺之事。”
河綦撂下茶盏,打量江霖的脸色,缓缓道:“你知道此案的背后之人?”
江霖一怔,目光微移。
河綦叹气,直起身,拿过空篮子,把桌上药膏扫进篮子里,塞给江霖。
“公子背后有伤,还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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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几乎是被河綦请出房屋的,他抱着那篮药膏,望大厢房瞟去一眼,停立不前,不远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杨叁三两步跨到身侧,好奇歪头。
“道长可是哪里受伤了?”
江霖摇头:“是你家……”
咣的一响,河綦飞快推开房门,揪住杨叁衣领,把人丢进屋里,凌厉地剜了眼江霖,匆匆拍上门。
江霖低眉一笑,晃晃竹篮,转过花廊,遥遥瞧见映出倩影的纱窗,默然一停,这时窗上人影忽然移动,从椅子上起来,支开纱窗,露出清癯俊秀的脸。
空中悬着一轮清月,腊冬寒夜,冷气丝丝,月光如飘雪飞落,浮在窗边那人眉毛、鼻梁和薄唇上,衬得那副英气的容貌添了几分温丽。
四下万籁无声,院里无人,宋折倚在窗边,抬眼望月,漆黑似潭的眼眸落了素光,斑斑点点闪动,夜色浓重,抹灰了那半边脸,屋内却烛火熠熠,映红了另外半边。
一冷一热,一明一暗,恰恰皆在一人之间。
隔着花窗,江霖抱紧怀中竹篮,偷偷窥看,他许少见过宋折这副模样,仿佛洗去了浑身戾气,只剩温顺良善,他忽然好奇此刻宋折在想些什么,是棘手的要案,背上的新伤还是……遥远的旧日?
在猎场山下撞见他骑马赶来,宋折难道不疑惑他如何得知消息吗?
江霖垂眼,摸到衣内的信封,沉眉思虑,余光瞥见窗边身形微动,他心下一慌,做贼心虚地藏在廊柱后,宋折像是没发现,只低头关上纱窗,江霖探出头去,看着屋里影子走动,不一会,房门轻响,宋折捧着寝衣徐徐走向浴房。
犹豫了下,江霖随之跟上。
浴房雾气蒙蒙,烧柴看水的几个随从见宋折进屋,纷纷起身避让,退出屋子正要带上门,旁边伸出一手,江霖嘿嘿赔笑,腆着脸溜进去,几个随从愣了一瞬,赶忙收上房门。
宋折同样一愣,眉梢微皱,江霖扬起竹篮晃晃,挑眉道:“河綦说你后背有伤,让我过来帮忙处理。”
“不过小伤,不用……”
宋折伸手,想要接过竹篮,江霖扭身躲到宋折背后,扯住外衫,往下一剥,宋折神色微颤,飞快攥住江霖手腕。
“你……”
“疼。”
江霖眉心一下拢起,举起手腕道:“你抓得我好疼。”
宋折顿时卸力,牵住江霖的手,赫然瞧见那雪白的腕上留有一圈淤青,他眨两下眼,面上闪过一抹无措,江霖咳着嗓,撤住手道:“确实是因你造成的,不过不是刚才,是从皇宫出来那日,你非得拦我,我只好用了缩骨术。”
缩骨术学不到精髓,折伤了腕骨。
虽然后来宋折帮他接上了,但手腕还痛着,浮肿了几天,待消完肿,还有一圈淤青没退,方才宋折用力没轻重,捏得江霖腕骨又痛起来。
“这种奇门异术,不要再用了。”
宋折追看他的手腕,抬起眼,正了脸色相劝一句。
江霖失笑,勾过椅子放好竹篮。
“我不会武功,再不学些奇门异术傍身,怎么在江湖上混?”
宋折想了想,认真道:“那也不该学这种伤身的技艺。”
江霖没应,伸手去解宋折的外衫,宋折扣住他的五指,眼睫轻轻扇动,略显无奈道:“背上只是小伤,不必处理。”
江霖哦了声,眼神凌厉:“将军大人是害怕江某玷污您的清白?”
宋折:“……”
江霖:“先前你占了我那么多次便宜,又该怎么算账?”
宋折沉默不言,微微垂头,江霖感觉手上力气松了,轻松挣开,帮他一件件脱掉,还剩最后一层单衣,江霖顿住,看见单衣上隐约有干血,皱起鼻梁,放缓动作。
伤势诚然不重,但后背已一片乌紫,配上陈年旧疤,瞧着狰狞可怖。
常年练武的缘故,宋折身段极好,宽肩窄腰,臂弯有力,热气一熨,亮白的肌肤便逐渐薄红,该是极好的身材,但宋折一身旧疤,委实失了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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