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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郭彦同样打量了他一眼,“几位被害者是文弱的年轻人,且有大概率是读书人,他们也会这样吗?”



    季遵道哽了一下,一时竟无从辩驳。



    伍英识默默看了眼应万初。



    应万初便道:“我们直接去见那位叶屠夫。”



    ——出发前,伍英识向应万初自请回避。



    “我与春喜是旧识,不便负责向她和叶屠夫询问案情,”他公事公办地说道,“那份顾客名单上,还有众多人的身份需要核实,我去……”



    “英识,”应万初打断他的话,“正因为你和春喜姑娘是相识,相比我、郭县丞和老季,你更能让她积极配合县衙的问话,此案非同小可,我相信你能做到事无巨细、秉公无私。”



    伍英识看着他,眨了两下眼,“你相信我?”



    “当然。”



    “那,”伍英识盯着他的眼睛,“之前老陶说出‘女人下毒、男人分尸’的设想,我还以为,大人并不赞同。”



    应万初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触,也不知是否错觉,应万初似乎觉得对方的眼中隐隐透出……控诉?



    “当然不是,”他解释道,“老陶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但当时证据不足,我想尽快找到其他肢体、确定被害人身份,再考虑谋杀手段。”



    伍英识垂下眼帘,微不可闻地耸了耸肩,“哦。”



    应万初道:“那么,我们可以说回案子了吗?”



    伍英识:“我们不是一直在说案子吗?”



    应万初遂点头,“鉴于眼下的情况,叶屠夫的肉铺、春喜姑娘的病犬小院,我们必须搜查。”



    伍英识心头一凛,“你是,怀疑……头颅?”



    “嗯,但事后若无收获,你需得好生安抚他们。”



    伍英识心里五味杂陈,“知道了。”



    “至于药铺顾客的名单,我会让邓主簿着人去查。另外,既然有可能是读书人,我知道常乐县有唯一一所书塾,你安排几个细致的人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学生失踪。”



    “明白。”



    十羊街这两天到处是差兵,摊贩之间传闻少说有十来种,以至于谁的话都不太可信,叶屠夫自觉不关己事,一如既往做买卖——今早剁了半扇猪,剁出满头大汗,应万初等人站到他的摊前时,他正忙着用油腻腻的毛巾擦脸。



    抬眼看见诸位官爷,叶屠夫第一眼甚至没瞧见站得靠后的伍英识,因此没什么反应,只愣愣地问:“要点什么吗?”



    “在下是本县县事应万初,”应万初道,“这位是久安县郭县丞,还有伍县丞、季司法,叶师傅想必认识。”



    叶屠夫呆了,“怎,怎么了?”



    “我们在找一位十六至二十岁、身高五尺有余、白净清瘦的男子,他也许在四五天前买过牛肉和胡椒羹,叶师傅对这样的人有印象吗?”



    叶屠夫醒过神来,瞪着眼睛问:“他长什么样呢?”



    伍英识站上前来,道:“不清楚,但应该很俊秀。”



    叶屠夫思索,“十六至二十岁,白净的孩子……好像,是有一个。”



    伍英识立刻道:“仔细说来。”



    “那天是二十九,”叶屠夫说,“今天初四……那就是整五天了。”



    “你确定?”



    “确定,二十九是我家春喜的生日,我怎么会记错?那天就剩最后一点牛肉了,我本来打算带回家和春喜自己吃,那年轻人却非要买,站在这儿说了许多话,什么只从书上见过牛肉,从来没吃过……我看他实在诚心,就卖给他了。”



    “然后呢?”伍英识追问,“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或者你听他的口音,是不是本地人?”



    叶屠夫说:“那时候快中午了,把牛肉卖给他,我就收摊回家了,不知道后来的事,他说得一口官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



    伍英识咬咬牙,转脸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朝他微微点一点头,伍英识便转而道:“叶师傅,昨天至今晨,县衙差兵已经看过你家肉铺的泔水桶了是吗?”



    叶屠夫一愣,“嗯,看过了。”



    “春喜狗院子的泔水桶呢?”



    “啊?也,也看过了。”



    “叶师傅,”伍英识斟酌语气,“你家的肉铺,还有春喜的院子和后厨,我们也需要看一看。”



    叶屠夫彻底怔了,“看?”



    “嗯,”伍英识点头,“季司法带人留在这儿,劳你配合他们仔细查一遍肉铺内外,我们其他人去春喜那里,你放心,只是例行搜查,不会有事。”



    他在前头安排,后面的郭彦却渐渐把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当听见那句‘不会有事’,更觉得十分不妥——既然办案,就该严明肃穆、摒弃私情,怎能如此轻易许诺‘无事’?



    但碍于大庭广众,他不便直接向应万初发问,只好忍下。



    好在叶屠夫不是爱跟官府对着干的人,虽然不知所以,但因为是伍英识,便默默点头答应,没有二话。



    伍英识安抚了他,转头向季遵道暗声叮嘱:“你小心点,待会儿要是哪个看热闹的碍事,你就把他们的摊子也顺手搜了,让他们谁也别说谁!再派两个人去附近的茶寮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能记起那个年轻人去买过胡椒羹。”



    季遵道摸了摸鼻子,“行。”



    安排妥当,应万初等人便转道前往春喜的院子。



    这次春喜没砍柴,隔了老远,众人就听见一阵犬吠之声,以及她惊天动地的吼叫:



    “站住!你给我站住!今天不一斧子剁了你,我不姓叶!”



    应万初脚下一滞。



    郭彦变色道:“难不成此女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



    “当然不是了,”伍英识淡淡道,他挥挥手,几个差兵上前来,“去看看。”



    郭彦对他行事做派不满已久,严肃道:“伍县丞,在下听闻你和这位姑娘相识,但兹事体大……”



    “小畜生!”



    春喜还在骂,“爷爷的!就不该让你吃这么饱!哎哎哎,前面有人!站住!你听见没有!”



    这声骂过后,那厢嘈杂起来,犬吠声中夹杂差兵的呼喝声,‘往左!’、‘往右!’、‘你看着点儿!’——等到应万初等人匆匆赶过去,一只嚣张跋扈、瘸了条后腿的病犬已被俘获,正乖巧地任由春喜提着脖子,离地三尺、一声不吭。



    “这是怎么了?”伍英识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春喜追狗追得气喘吁吁,没好气说:“跑出来的,我一早就不该给它擦药!现在腿不疼了,就开始给我惹事。谢了啊,三位大哥。”



    应万初定睛一看,那狗的腿部被剃下了一圈毛,露出的皮肉青紫斑驳,似乎是被捕兽夹所伤。



    春喜也看了眼他们,见这么乌泱泱一伙人,倒不畏惧,只是心烦,便丧着脸问:“你们来干什么?”



    “春喜,”伍英识放缓了语气,“你刚才说的药,是断肠草药膏?”



    春喜脸色一变。



    伍英识见她不说话,又问:“你买这个药膏,给狗用?”



    春喜:“也给我爹用。”



    伍英识:“……”



    “春喜姑娘,”应万初道,“这药膏药效虽好,毒性也很强,不管人还是狗,都不该轻易使用。”



    春喜看看他,把脸别开,说:“毒死要花十几年,我爹的胳膊和肩膀要是痛起来,眼前一天都熬过不去。我的狗也一样,一个个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了,还不能让它们少受点罪。”



    “春喜。”伍英识沉声叫她。



    春喜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向应万初敷衍赔礼:“民女冒犯,大人恕罪。”



    应万初示意伍英识继续,伍英识便道:“春喜,我问你,上个月二十九你生辰那天,叶师傅收摊回家,跟你说了什么?”



    春喜不高兴地说:“能说什么?祝我生辰快乐,说我又老一岁,让我赶紧找个男人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选择



    ——坚持让伍英识跟着一起来见这对父女,现在看来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应万初尚且冷静,他身边的郭彦却像开了眼界似的,眸光微微一窄,语气微妙道:“贵县百姓对待县官的态度,一向都是如此……随性么?”



    伍英识背朝他翻了个不甚清晰的白眼。



    耐下性子继续问春喜:“除了这个,他提过牛肉吗?”



    春喜不耐烦地想了想,说:“嗯,提了,他说牛肉都卖完了,说什么本来剩了一块想带回来的,有客人非要买。”



    “就这些?”



    “就这些。”



    “春喜,”伍英识往她手里的病犬和身后的院子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况是,县里发生了命案,被害者就是那天买下你爹手里最后一块牛肉的人——吃完牛肉、未及消化,他便中毒身亡,而那个‘毒’,很可能来源于你每个月都会买来给狗、给你爹用的断肠草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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