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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当如此。
然而它积攒的力道，竟然因为原本太充裕，哪怕正常消耗，还剩很多。
预料到很有可能拦不住的原田日葵早已在后排蓄势待发，提前赶到了球路会经过线路上候着接球。她的站位丝毫没出错，也第一时间跨步上前卡位准备垫球了。
然而，她没预计到的，是黑尾她们的拦网竟然对中森的球产生的干扰近乎于无，到达她的位置依旧威力十足。
原田日葵已经伸出手了，但球速太急、下坠、太猛，这些都超乎她的估计，她的指尖轻轻蹭到一点球皮，根本没法稳稳垫起。
球擦着手臂，落地了。
冰帝得分。
冰帝几个姑娘围拢上前，又是抬手击掌，又是相拥在一起，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雀跃与释然。
泷枝子奇怪吐槽：“这一分怎么这么高兴啊？”
刚刚冰帝也得了好几分也没这么溢于言表的大肆庆祝吧。
我们这头不晓得，她们哪里是光为这一分到手而欣喜，实则松了一口气另有缘由。
她们庆幸的是，全队执意把所有进攻重心都压在中森菜菜子身上，无视队长宫泽静子双核战术的提议，果然没有做错。
这一分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不用冒险启用新人也不用改变打法，只要继续倚仗中森的绝对力量，依旧能撕开音驹的防线、稳住落后的局势。
这一球的功臣中森菜菜子被队友簇拥围在中间，脸上却半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的笑脸。
明明她已经拿下分数，已经实打实证明，凭她一己之力，完全撑得起冰帝的进攻。
可周遭喧闹的欢呼、热切的簇拥，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好沉啊，她的心沉甸甸往下坠。
“菜菜子，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大石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队内本来就只能靠你当家主攻！”
“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接下来全靠你了……”
队友们围着她，一句句夸赞、一声声依赖，可中森菜菜子渐渐恍惚，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慢慢变得模糊遥远，再也听不真切。
反倒是心里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好沉啊。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背负着全队的期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觉得中森状态不太对。”
我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中森菜菜子身上。
她接连拿下好几分，俨然已是冰帝全场绝对核心，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都放在她身上，时刻琢磨着该如何压制、限制她。
单看外表和赛场发挥，她分明处在手感最顺的巅峰期。被队友这般捧着托着，手感只会越打越热，越打越顺。
我的这句话显得很没有道理。
可我偏偏就是从这份光鲜热闹里，看出了不寻常。
被全场队友簇拥欢呼着的中森给我的感觉，莫名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孤独。
奇怪极了。
我对这种独处孤寂的氛围向来感知敏锐，毕竟我自己也曾有过一段刻意疏离旁人、独自封闭的日子。
一旁的城山枫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趣：“你就别操心对手了，人家都快把我们防线打爆了，先心疼心疼你日葵姐姐的手。”
刚才接连几记重扣，全是原田日葵第一时间上前应对。
中森的扣球力量沉、球速快、下坠又极陡，好几次皮球都是擦着她的手掌飞掠而过，即便只是擦碰也带着极强的冲击力。
还有几球更是结结实实砸在她掌心，震得她受力不稳，整个人往后踉跄栽倒。
其他几人都在关心原田日葵的手，掌心泛红发胀，指节已经有肿起了。
我被枫姐一提醒，也凑近端详，语气担忧：“日葵姐，要不我们换位置，我来守你这边的区域。”
原田日葵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淡淡带着笑意：“怎么，你觉得自己比我皮更厚，更抗造是吗？”
“不是的，”我认真摇头解释，“我从小练舞蹈，身子柔韧性好，卸力缓冲比你强，这种大力重扣，我更能扛住冲击，不容易伤手。”
原田日葵心底无奈暗叹，川合莉莉香这姑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祸害。
从她来到音驹的那天起，很多人和事就悄悄变了。
一向吊儿郎当的黑尾铁纱，竟然会认真认同她那看似不切实际的夺冠心愿，还真拉着教练商量音驹转型；向来严苛刻板、在排球上分毫不让的泷枝子，也渐渐被软化了冷硬棱角，会温柔帮学妹梳理头发，会第一个主动配合川合的想法，甚至甘愿打破自己多年的打球习惯。
她们都知道，泷枝子本是纯粹的组织型二传，是没有扣球习惯的，是谁让她的自我训练项目清单里多了扣球的任务呢？
就连她原田日葵自己，也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本的自己。
她本该是处事谨慎、深谙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心里再清楚不过，面对中森这种力量爆表、球速迅猛、下坠极陡的重扣，最忌讳贸然伸手硬接。
这种球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预判线路，而是极强的冲击力，稍有不慎就容易挫伤手腕、拉伤指关节，聪明人本该懂得避让、懂得量力而为。
然而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手会不会因此受伤，一次次硬是想也不想伸手拦在中森球的线路上。
原田日葵低头望着自己泛红发胀的手掌，心底忍不住暗自懊恼。
我到底在做什么，发什么癫啊？
这可是要考大学的手。
她和注定走职业排球路线的泷枝子，心思单纯成绩不好的佐藤麻美不一样。
原田日葵是踏踏实实埋头学业、按部就班升学的优等生，本该把学业放在首位，没必要为社团这般拼命伤手。
所以，到底是什么魔鬼的力量驱使她，甘愿为这支队伍付出到这种地步？
原田日葵也忍不住困惑。
“日葵姐，日葵姐，我刚刚说的战术你有没有在听呀？”
我见她走神，连唤了她两声。
我正在梳理思路。
提出换位置的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五号位和六号位的防守范围、覆盖区域完全不同，贸然调换反而会打乱原本的防守布局，得不偿失。
所以我很快换了新思路——我们没必要被动换位置去迁就中森的球路，反过来，我们可以主动布防，逼着中森菜菜子来适应我们的防守布局。
说白了，就是提前封死她的惯用线路，从根源上限制她的进攻选择。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战术，在和白鸟泽的练习赛上就用过类似的打法。
说起来，那时的白鸟泽，和眼下的冰帝竟格外相似。
大概除了我们音驹这种把点数点太多在防守上了的队伍，其他强队一旦陷入落后僵局，都会下意识把所有赌注，一股脑压在王牌主攻身上。
白鸟泽因为鹫匠教练的战术偏好，本就极端依赖单核核心，当初对付她们的这套限制打法，我原本以为不适用其他队伍了。
直到我看到了今天的冰帝。
我刚刚说了，中森菜菜子的状态并不寻常，违和感在哪里我现在还说不清楚。
但其他人的不对，我是真的发现了。
可以倚重主攻、可以偏重核心，可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破局的希望、翻盘的底气，毫无保留全部压在同一个人肩上？
全队目光只锁定一个核心，所有传球、所有战术都只为她一人服务，毫无保留地喂球、托举。
哇哦，这既视感太过强烈。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古贺千华学姐对垒的那场比赛。
一模一样的单核孤注一掷，一模一样全员仰仗一人的格局。
想通这一点，我反倒觉得，这下好办了。
“日葵姐，我们接下来的战术，和当初对阵白鸟泽的思路很像。”
我一边在空中简单比划线路，一边认真讲解：“等会儿枝子姐会参与前排拦网，我们后排也要扩大协防范围。我们的首要目的不是一定要拦死她，而是死死封死她最擅长的大斜线主攻线路，不给她最顺手的选择。”
“逼迫她放弃舒适区，只能选择熟练度、杀伤力都稍弱的直线次选线路，简单来说就是逼换线路战术。”
我指着后场区域，“这条直线落点对应的后排区域，刚好就在我的六号位防守范围里，兜底的直线区域。”
“这样一来，就算前排拦不死也没关系，我们只要把她的惯用线路牢牢锁死，逼她走次选路线，后续的落点就交给我来兜底守住。”
说完见原田日葵还有些走神，怕她没听清关键部署，我又耐着性子，把整套战略逻辑重新复述了一遍。
原田日葵望着眼前比划战术、满眼专注的川合莉莉香，忍不住弯起嘴角，竟头一次温柔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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