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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啦,暑假过了还你。”柏言笑着将手机揣兜里。而商旻区的脸色变得很差,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
“确实有事。”柏言将商旻区送的礼推到一边,按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蹲在他跟前。这姿势柏言习惯得很,特别是商旻区后期需要用轮椅的那段时间。
柏言头抬起来,无比真诚地看着商旻区:“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的梦,我梦到你……还有好多我的朋友。”柏言偷偷摸到沙发的木头扶手,在心里对不存在的朋友说了句对不起,还默念了两遍大吉大利百无禁忌,“你们突然得了怪病,总之就是很严重很严重,太恐怖了,我现在的心都扑通扑通的不安生。”
商旻区一双眼垂着,好半天没说话。柏言琢磨自己是不是说过了,刚要开口,商旻区突然俯下身,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电风扇嗡嗡嗡地转,柏言感到耳鸣,本来安分的心跳逐渐失序。被汗浸湿的t恤粘身上不舒服,商旻区烫人的掌心却让他舒心。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片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片刻后,商旻区嘴唇微张,目光不移地盯着柏言,没有对他的心跳给予评价,而是问:“你有几个朋友?”
柏言觉得自己下意识地说了一个脏字,然后将他的手用力拍开,口型很夸张地对商旻区讲:“商旻区,我认真的。”
除了刚认识那阵儿,柏言很少连名带姓这样叫,商旻区手肘撑在膝盖上,脸色倒好起来,好像还带上了笑。
“要我怎么配合?”他问。
柏言就把想法说了出来,当然还带上了赵明洋,说顺道一块儿检查一下,他放心。
“也不用这两天,等考完了吧,假期里找一天就行。”柏言站起来,心头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钟,刚好八点差十分。“走吧,小先生,我送你回去。”
柏燕芬的馄饨他打包了两盒,下午做的烧卖也装了两份,八百多米的小巷道不急不缓走到那儿刚好。等脚尖快要踢到商家小洋楼的大门,商旻区又开口了,说的不是再见,而是一句抱怨,声音低低的,落柏言耳里跟撒娇无异。
商旻区说:“他摸你。”
柏言想了好一会儿,连回来路上碰到的站岗大爷都回忆了一遍,还是没想通商旻区说这话的意思。
商旻区转过来,指指柏言的下巴,说:“这里。”
柏言这才恍然大悟,商旻区在意的是赵明洋掰他脸这事。
“嗐!我当时……当时看你看痴了都,傻了吧唧地站那儿,赵明洋救我呐。”商旻区一张脸绷着,柏言越瞧越觉得有趣,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眼睛睁老大,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别吓我啊五aaaaa同学,你不会吃醋了吧?”
商旻区睫毛颤了一下,说:“五年级春假第二天,我们爬景望山……”
柏言哭笑不得,商旻区又要提八百年前的事了。那回全年级的学生都参加郊游,以班级为单位登山比赛。柏言头一晚没睡好落队尾,商旻区要拉他上去。小孩儿么,自尊心看得比天大,柏言拒绝了商旻区的好意,还胡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喜欢被人碰。
就这件事被商旻区说了好几回,即使柏言后来解释了,也承认自己错了,照样不管用。
现在商旻区又拿这事做文章,柏言想了想,打算满足一下爱吃醋的商同学。他脸往前一凑,说:“要么你摸回来呗。”
路灯让两人的影子贴得很紧,柏言一瞬不瞬地看着,嘴角上扬。商旻区要是还不主动,他就要忍不住上了。
幸好商旻区在迟疑了两秒后开了口,说的终于是让柏言心跳加速面颊生热的话。
他要柏言把眼睛闭上。
晚风微微拂过来,存着被日光烘烤过的花香。柏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双眼闭得很紧。应该有过去整整五秒钟,柏言在心中默数。他听到布料轻微摩擦的响动,而后商旻区的气息如期而至,温热地扑在他的唇角。
柏言双手攥紧,嘴唇下意识地张开,然而那气息撩拨盘桓,隔靴搔痒,就是迟迟不落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催促,下巴上微凉,如针尖凝露,缓慢划开。
“搞什么啊?!”柏言睁眼瞪他,脑海里已浮现被这王八蛋画了一只王八在脸上的情景。
商旻区没有说话,等收手后眼皮才抬起来。他冲柏言笑了笑,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八百米最高记录多少柏言不知道,但他今晚铁定破了自己的最好成绩。
柏言一阵风似的冲回家,在吊灯下对着镜子照好久。一个大写的a明晃晃躺他下巴上,恣意潇洒,过分招摇。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商旻区磨叽半天,描摹许久,居然就写了这么一个字。而这家伙衣冠楚楚,斯文正经,居然把一支笔藏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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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
六月的江城潮湿闷热,柏言一口油条一口豆浆跨自行车上等了十来分钟。学校发的衬衫丁点不透气,他掀起下摆扇风,报停的阿姨边码杂志边冲他笑。一辆黑色轿车从商家洋楼里拐出来,柏言迅速将剩下的半根塞嘴里,一蹬自行车追上去。
司机在商家干了有些年头,商旻区一年级追着柏言跑的时候,司机就开一辆车稳稳跟后头,跟贴身保镖差不多。柏言习惯随商旻区叫他陈叔。
陈叔曾跟商家老爷子提议,让柏言一块儿上下学,老爷子同意了,到柏燕芬这里却被一口回绝。柏燕芬说,没有富贵命就不要沾富贵病。
红灯转绿,柏言车头一拐扎进一条两米宽的坡道。自行车直冲往下,颠完整整八十九级台阶,柏言屁股着座儿,豆大的雨点砸得他眯眼。
商家的车缓缓横在巷口,后排车窗降下,商旻区淡淡看着柏言。
“刚还老大太阳。”柏言一屁股坐到商旻区旁边,车门关上的那刻,雨水在玻璃上舞成了水帘。车里的冷气很足,柏言搓搓胳膊,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头抬起来时发现商旻区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柏言将衬衫下摆塞好,冲商旻区咧嘴笑,“看明白了吗?纯纯天赋,光吃不胖。”
商旻区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腰,不管什么姿势都要握着不放。柏言说完觉得自己过于油了,看了眼陈叔的后脑勺找补:“你也不错,初中就有块儿了吧,摸上去硬邦邦的。”
车身轻晃,后备箱盖微微翘起的豪车在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柏言想把嘴闭上。
“天气预报提示今天有台风。”商旻区说。“裸露腰腹有增加感冒的风险,夏季病程更长,有几率拖到两周以上。”
柏言长“哦”一声,很认真地点头。要不是跟商旻区有过一段,他不会怀疑商旻区话里的意思。
柏言嘿嘿笑两下:“我妈早上提过,我一着急忘了。”
商旻区昨晚留他脸上的墨宝他早上才想起来处理,还是柏燕芬提的醒。
柏燕芬一边眉毛昂得老高:“不得了,铁树开花,侬也要冲a了,要写就写额头当中,再敢想一点,直接上a ,反正做梦。”
隔了一夜,柏言在水池边搓了好久,最后在柏燕芬女士的白眼下,用卸妆油才搞定。
而柏燕芬在他临出门前,也提醒过他带伞。柏言一门心思都在商旻区那儿,压根没往耳朵里去。现在他坐在商旻区旁边,心里暖暖的,身体上着实有点冷。他不着痕迹地往商旻区那儿挨了挨,大腿蹭到商旻区的裤子,才发现这人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什么活动?”柏言眼珠子乱转,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白衬衫,蓝裤子,简简单单在这人身上也一样好看。
商旻区眼神有了变化:“距高考不到一年,准高三动员大会。”他盯着柏言,眉心皱起来,“你也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
别人说这话,柏言铁定怼回去,但从商旻区嘴里出来,就是纯纯关心了。柏言心里啧出一声,回来的匆忙,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商旻区作为学生代表应邀上台,而他是芸芸平凡学子中的一员,站台下仰望他的光彩。以貌取人、以成绩视人在他们这个年纪相当普遍,商旻区自然成为被追逐的焦点。
大会过后柏言收到了两封情书,还是包装精美非常正式的手写。一封给他,一封由他转交商旻区。
他没看自己的,偏要看商旻区的,站在商旻区卧室的阳台上,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念给他听。
商旻区看了他许久,问柏言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柏言记得自己当时非常嘚瑟且耀武扬威地跟他讲:“怕你嫉妒。”
车开到校门口时,柏言的衣服也干了。他与商旻区一前一后下车,两人刚跨进校门,赵明洋就揽了上来。
“跟连体婴似的,亲兄弟也没你们亲。”赵明洋笑呵呵地,脸偏过去跟商旻区打了声招呼。从商旻区小学转到柏言班上,赵明洋爱屋及乌,迅速将这人划到朋友这列。有段热脸贴冷屁股的日子,不过熟悉了脾性,局面还是能维持和谐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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