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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嘉甚至不敢低头看向对方,目光直愣愣停落在空气中虚无的一点。麻木的睁大眼睛,眼眶中积蓄的滚烫泪水一滴接一滴不停滚落,唇间沾染了一丝咸涩的气息。
白昼终于彻底沉寂,雪地在夜灯照映下泛着幽幽的淡蓝。远处教堂的尖顶隐没在黑暗里,只剩金顶边缘勾勒出一线残存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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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记得自己昏迷前想去找余清嘉,要向对方解释很多事情,让他看清自己的真心。可惜梦里梦外,他都没能找到自己长久以来一心一意对待的小爱人。
哪怕是在昏迷中,身体四肢传来的刺痛依旧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季珣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梦中所见的宋迦也的影子,不过是死前走马灯般的幻觉。
五岁的宋迦也是好脾气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孩。第一次见面时,沈令茗顺口叫他“迦迦”,小孩摇摇头,认真地说:
“阿姨,只有爸爸妈妈叫我迦迦,您和叔叔可以叫我小也。”
季珣躲在保姆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他向大人解释,耳边传来嘈杂的、断断续续的叹气声——
“哎,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
“他父母跟季先生从同一个部队出身,可惜同人不同命呢”
“这孩子还这么小,父母居然双双撒手人寰立下头等功是好,可孩子怎么办呢”
季珣这才知道,哥哥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自己身边的。
宋迦也的父母以刑警身份在一起缉毒案件中光荣殉职,遗嘱中将刚满五岁的独子托付给他们年轻时最信任的战友和好朋友季中泽。
在季珣的记忆里,这个家里从没有人叫过哥哥“迦迦”,都是称呼他另一个小名——“小也”。
十六岁的宋迦也已经长成少年人的身量,他蹲在颐园客厅里,对着季珣捡回来的巴掌大的小狗犯了愁。
“你从哪儿捡的啊?它没有妈妈和兄弟姐妹吗?”
“没有。”季珣抱着胳膊摇摇头,随后蹲到他哥身边,伸手戳了戳小狗肉嘟嘟的屁股,“有的话,我就一起捡回来了。”
宋迦也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明天再去校门口蹲点试试,万一小家伙的妈妈也在流浪呢。”
说完,他把小狗放回纸箱里,翻找家里的羊奶粉和注射器,得把一直哼哼唧唧砸吧嘴的小家伙喂饱才行。
“哥你真好。”
季珣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宋迦也身后,一边夸,一边追问,“你给小狗宝宝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不知道。”宋迦也显然习惯了季珣比小狗更粘人的性格,一边在岛台泡奶,一边随口敷衍正处于中二期的叛逆弟弟,“你捡的,你来取吧。别太奇怪,以后叫不出口。”
“那叫黄桃吧”
“嗯?为什么。”宋迦也以为他会给小狗取名奥特曼、齐天、逍遥这种特符合中二少年审美的名字。
“因为你喜欢啊。”季珣眨巴眼睛,以为哥哥不记得两人小时候的事情了。
“哥你忘了吗?咱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说想吃黄桃,我就和阿姨一起买回来了。”
“但是我对桃子过敏,住院那些天,你总坐在我床边瘪着嘴巴哭鼻子。”
“哥你那时候真可爱”
……
宋迦也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他整整半年没睡好觉的事情。
十六岁的季珣,他一直以来长不大的跟屁虫弟弟,度过中二期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跟自己表白。
“小珣哥相信你是同性恋,而且我不认为这一选择是错误的。”
“那哥要答应我吗?”
季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闻言眼睛一亮,差点就要大胆将花束塞进他哥怀里,完成这一场草率冒昧的表白。
见状,宋迦也皱眉叹气,怀疑这小子是发烧了在自己面前说浑话。
“啧,想什么呢!我可是你哥。”
那时候的季小少爷已经出落成了让半个学校女孩子为之心动的模样。但在宋迦也心里,他还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插兜装酷,在家里却和黄桃一样每天摇着“尾巴”哥哥长哥哥短的小屁孩。
至少在宋迦也这里,季珣这辈子只能是自己的弟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所以他用“雏鸟情结”四个字概括了季珣跟自己表白这一旷世奇闻,宋迦也一只手捂着被这小子吓得不轻的心脏,另一只手戳他的脑门,说:
“你说喜欢我,不止因为雏鸟情结,还因为我是你身边唯一的适龄同性。”
简而言之,如果从小带大季珣的人不是哥哥,而是某个年龄相仿的叔叔舅舅。那么这小子极有可能拉着对方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骨科恋爱。
二十一岁,宋迦也再也不用顾念身后长不大的小季珣。他被送出国读书,毫无意外走上了一条由父母铺好的康庄大道。
在宋迦也最痛苦的几年里,季珣对国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一如既往的依赖哥哥,而宋迦也也没有因为养父母对自己的薄待而疏远他,依旧深爱这个弟弟,他多年来唯一的亲人。
季珣打电话抱怨法语难学,宋迦也就利用人脉为他挑选外教;季珣说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宋迦也经常放弃工作间隙难得的休息时间,来回飞二十多个小时去看他、亲自下厨做中餐;季中泽和沈令茗缺席的每一个季珣的生日,宋迦也都会记在心里,提前寄礼物、订蛋糕,打视频电话一起吃饭许愿。
那是他们在一起相依为命的第十六年,也是宋迦也生命中最混乱的一年。
他二十五岁那年,季珣回国。而宋迦也已经在养父母的驱逐下搬离颐园,不久后在新房子里查出白血病。
他没有活着的近亲可以置换骨髓,面对的几乎是不治之症。
季珣对这一病症一知半解,唯一想到的病因便是长期接触甲醛。
离开颐园后,宋迦也一时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搬回父母留下的房子里,位置很好,但是需要重新装修。
但宋迦也一口咬定自己患病是生活习惯和遗传所致,生死有命,不想怪罪任何人。
因为季珣太年轻了,宋迦也不确定他是否有自保的能力,也许人生未来几年尚且需要父母的庇护。
季珣不能因为自己的病恨上季中泽和沈令茗,那样的恨意太过沉重,也许会毁了他的一生。
失去父母后,宋迦也孤身活了二十年,他自诩没什么可留恋的。但唯有季珣——和自己脾气性格几乎一模一样的季珣,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宋迦也生命中最后那段日子,季珣几乎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小珣”
“你不要难过,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二十四岁,季珣曾虔诚登山求神拜佛长跪不起,也曾在两人的合照另一面写下:“我可以代替你承受世间最不幸的命运和苦楚。”
他用尽一切手段,都没能留住哥哥的命。
这世上的一切都并非黑白分明,没有纯粹的好坏之分。可活到现在,季珣觉得世上唯一无辜惨死的好人,就是宋迦也。
因为顾念养育之恩、看重兄弟感情,他这一生都在为季珣着想。临死前没有血缘亲人,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爱人,愿意真情实感为他流泪的,只有一个对生死之事束手无措的季珣。
宋迦也二十七岁
季珣在去陵园看望他的前一天,遇到了同样怯生生、对人抱有雏鸟情结的余清嘉。
命运的悲剧,仿佛是一道闭环。
这周只有今天有榜,所以把上周五的更新挪过来啦~明天还有一章
我好痛
季珣出手术室后昏迷了一天一夜,手背上一直挂着点滴,身上多处伤口裹了厚厚的纱布。
因为伤口炎症引发的高烧,这期间他一直没醒,闭着眼睛昏睡。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清浅的阴影,呼吸比来医院前稳了一些,却依然很轻,凑近才能触到微弱的鼻息。
从残存的旧梦中挣扎出来,季珣出了一身冷汗。他艰难睁开眼睛,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小珣你醒了。”
沈令茗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沾湿的面巾纸,上面沾染着季珣昏迷时流下的眼泪。
沈确一听到动静,立马起身凑到病床前:“季总,您可吓坏我了。”
他看着季珣依旧惨白的脸色,想起刚入院那天,主治医生犹豫着问家属需不需要报警的事。
“外伤非常严重,并且引起体内多处炎症。另外,病人手腕有遭遇长时间捆绑的痕迹,是否需要警方介入?
医生的目光在沈令茗身上上下打量,余光扫过一旁面目表情的沈确。
沈确:“”
“我做不了主。”
沈确这回真让季珣这对奇葩父母气乐了,脸上一惯的平和礼貌都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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