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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刚才被咬破了。
而咬他的人这会正理直气壮地赶他走,弥真徒然生出无限的委屈,抱着孔连鹤脖子的胳膊收紧了些,人往上挪了挪,又用自己的唇去蹭男人唇角的边缘。
接吻的象征性意义在他这变得有些含糊。
——普罗大众定义里,当然是男女之间的罗曼蒂克情节。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为到了他们兄弟之间就变了意味,对孔连鹤来说好像更具有惩罚意味,相比起把弥真踩在地上打一顿,这种让唇舌撕咬的行为也没有区别……
对弥真来说,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像只不过发现了新的更加能够与大哥增加亲近感的行为罢了。
所以现在他蹭着男人的唇。蹭个没完。
还想要吃奶的猫似的不停的在喊个没完——
“大哥,你别赶我走啊。”
黑暗中,少年嘀嘀咕咕,“我还有话跟你说,你今天摔门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孔连鹤一只手握着圈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拉起来了一半,闻言冷嗤:“有没有可能我走得那么急就是因为不想听你废话。”
弥真晃了晃,几乎要被从男人的身上甩下去,赶紧将一边脚塞到了男人的腰下,以一个奇怪的曲线固定住自己。
“我不要求当那天行动的主力!行了吧!我就跟着去看看!”
他喊,“看一眼总可以!我都让步成这样了,还不行么,你能不能见好就收啊?!”
“就你这样的有什么资格当主力,再过一百年你也当不上,你这算个屁让步!滚下去!”
孔连鹤一把摁住身上人蛄蛹个没完的腰,又顺势拍拍他的屁股,手劲儿很大,完全没有半分旖旎气氛,有的全是警告。
弥真撇着嘴皱眉骂了声。
下一秒立刻感觉到孔连鹤充满了威严的目光落在他的鼻尖。
“孔弥真,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让我听见你骂脏话。”
这一声警告还是破具效果,与此同时,孔连鹤的手还扣在少年后脑,力道已经松了些,只是虚虚地拢着。
弥真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像只小心翼翼的兽,慢慢抬起手,指尖抓住孔连鹤敞开的睡袍衣襟,拉扯了下,又叫了声,大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妥协的意味,他先是把脸往对方颈侧靠了靠,鼻尖蹭过男人的喉结,呼吸喷在上面,细细热热。
“你不要生气啦。”
少年的声音含糊的几乎听不清。
他仰起一点头,唇瓣试探着贴上孔连鹤的下颌,先是轻轻碰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躲开,才慢慢往上移,再一次的找到那两片薄唇……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撬,只是软软地贴着,舌尖极轻地扫过男人的唇缝,就好像撒娇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总是学的最快的,无师自通的——
十八岁了,却学会了赖在大哥身上打滚。
“你就答应我吧,最差那天带着我去看看总可以吧,我就近距离的看看你们行动。”
少年的唇瓣曾在男人的唇上又去蹭他的鼻尖,像是拼命将满身酒精味的人染上自己的味道一样卖力,却又不得章法……
偶尔亲上来会碰到牙尖,就立刻收回一点,再重新贴上去,带着点生涩的呼吸絮乱,却还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近乎依赖的姿势,身体微微蜷着,表达着一种全身心信赖的肢体语言。
孔连鹤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弥真察觉到了,胆子似乎大了一点,他双手从男人的脖子上滑落后,攀上对方的肩膀,整个人往上送了送,把吻变得更缠绵一些——
舌尖终于探入一点,试探性的碰对方的舌尖,卷一下就退,再卷一下,像幼兽用湿润的鼻尖去拱长辈的掌心,既怕被推开,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亲近。
唇瓣相贴,津液渐渐交换。
小巧挺翘的鼻尖偶尔发出极轻的呼噜声,竟然是真正的像一只猫科动物了……
细碎黏腻的唾液交换声响起,和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呼吸。
弥真感觉到孔连鹤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腰上,先是松松一碰,最后全然落下,五指收紧。
“宝珠。”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响起时,弥真还在认认真真地含着后者的下唇,抬了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准备就这般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
怀里的人愣了一下,那双漆黑圆润的双眸睁了睁。
黑暗里看不清脸,可孔连鹤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带着一种全然的、货真价实的困惑。
“……哪条路啊?”
他不明白。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逃避与敷衍——
他就是不懂。
在弥真的心中,烧一辆车是为了救沈嘉木,为了给自己报仇也为了惩罚日本人嚣张的气焰,那日扣下扳机是因为高山红做了汉奸,如今这一趟,是因为那些人要在北城割一块地出去。
他从没想过,这些事连起来会有什么象征性的意义,意味着他成为了什么,走上了哪条路,在他眼里,他还是孔弥真而已。
孔连鹤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落在弥真的头顶,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黑暗里,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心如刀割。
痛撤心扉却无能为力的脱力感席卷而来,就好像当时代的巨浪狂狷扑面而来,站在岸边的所有人都如此渺小,身不由己——
他们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在哪里,做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被推着前行。
……
宝嘉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把满堂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大半。
商会的、银号的、码头上的,还有几位不便露面却终究露了面的官员,人人衣冠楚楚,笑容得体,谈笑风生。
关志国作为核心人物被人们簇拥着——
然而大概也是心知肚明自己在内陆是个什么身份和地位,自从下火车开始这位的周围就戒备森严,护卫队像是铁桶一样将他和自己的秘书傅薄宽团团围了起来。
这导致孔连鹤看到他的第一次眼便嗤之以鼻。
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穿着裁剪极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油到反光,他生得斯文,说话慢条斯理,一口官话字正腔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卑躬屈膝感……
确实很像是从紫禁城出来的,去了根的那种。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络,关志国自然知道如今这北城安定,偌大的城市配备齐全,但是码头在谁手上,自然这北城就是跟着谁姓的。
一路走来昂首挺胸,对谁都傲慢,但他却总是带着他的秘书,寻找到孔连鹤主动攀谈——
有趣的点在于,外头传言关志国虽然家里姨太太都有五六任,但实际上,却总在办公室里听他的秘书不清不楚。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今晚,关志国和傅薄宽穿的同款同色的西装,可以看得出是出自一个裁缝之手……
按理说这是僭越的。
但两人好像谁都不在意。
从下火车开始,他们就形色自然,乍一看完全分不清上下属,走路时也是肩并着肩,更有趣的是从火车站上车,关志国这个做长官的,甚至主动弯腰扶着门,叫他那秘书先上车。
搞得迎接的一伙人面面相觑。
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正如此时,那关志国又同他的秘书并肩往孔连鹤这边靠近。这一次先开口与孔连鹤打招呼的甚至是傅,而关作为他的上司,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全然无冒犯的神色。
“孔掌舵,”傅薄宽笑着开口,“今晚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叫吾等惶恐。”
孔连鹤懒洋洋地扫了这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一眼,自然是看不上的,眼中那轻描淡写的意味都懒得掩饰。
“哪里。”
关志国接过了话:“可能就连孔掌舵也知道,我关某人这回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孔连鹤颔首:“关委员请讲。”
“东北这几年的变化,孔掌舵想必也有耳闻。”关志国慢悠悠地说,“工厂、铁路、港口,一年一个样子,日新月异,日方在这上头那可是是真肯下本钱的。”
见孔连鹤不搭腔,他顿了顿。
“这一次的港口贸易,日方开出的条件极优,关税可以坐下来从长计议——我们也不是没有现成的协议可以参考的嘛,那都是成功的前车之鉴……考虑到北城的租界存在历史更加长,我们甚至在原本的协议上做出更多让步。航线可以让,甚至孔家的船队在东北各港的停靠费用,都可以谈到最——”
孔连鹤微微扬起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又引领着两人到更角落的偏僻的位置,落地窗边窗帘半开,窗户也敞着,外头的月色正好,明月浩然。
是下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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