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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寻予问:“昨晚我们说哪了?”
宵泽回答:“最不省心的师叔。”
宋寻予仰脸看他:“你猜会是谁呢?”
宵泽仔细想了想:“首先排除洛师叔······”
“厉害呀,”宋寻予夸赞,“直接排除了正确答案。”
宵泽瞳孔震惊:“啊?洛师叔!”
在宵泽心目中,洛昀是绝云端唯一不坑他、不骗他、不忽悠他,尽心尽责最像长辈的师叔。
叫大声点
“你洛师叔这人正得发邪, 又直又犟,有次切磋打断了宣阙他爹宣明珩的腿,宣老家主大老远找来绝云端算账, 结果······”
宋寻予一想到等会要说什么就想笑,埋在宵泽颈窝偷摸着闷笑几声:“结果你洛师叔非但不肯道歉, 还特别真诚地问了句‘技不如人不在家勤修苦练, 怎有颜面上门自取其辱?’, 差点没给宣老家主当场气吐血了。”
洛剑尊虽无任何嘲讽的意思, 只是单纯为此感到疑惑, 但在旁人听来这话相当于骂小的菜就多练,骂老的臭不要脸。
“洛师叔骂人甚是高级, ”宵泽陪宋寻予乐了半晌, 忽然正色道, “师尊,倘若没有那条惯例,你愿意收我为徒吗?”
“我愿意!”宋寻予脱口而出, 白捡个魔尊当徒弟,傻子才不愿意。
“嗯。”宵泽内心暗爽, 师尊只愿意收他,果真没他不行, 非他不可。
···
亥时入梦。
宋寻予躺在漆黑的棺材里,喋喋不休地暗骂银杏八百遍,真是个冷漠无情的死银杏灵,亏他特地送去杏仁酥求了老半天。
这么爱看别人乱·伦是有啥大病吗?
他越想越气,发泄般使劲坐了起来, 咚的一声巨响, 钝痛沿着头皮直往里面渗。
“嘶, 疼疼疼!”
宋寻予含泪捂住脑袋,隔着块被顶飞的棺材板,和跪地烧纸的守灵丫鬟大眼瞪小眼。
有实体了。
还能隐约感知到少量灵力。
大仙爱看别人乱·伦,一定有他的道理!
守灵丫鬟惊恐地放声尖叫:“少爷诈诈诈······诈尸了!”
“李少爷你死得好惨呐,”龚盛碰巧哭哭啼啼地蹿进灵堂,看见宋寻予立马止住眼泪,冲过去一把将他薅了下来,“谁教你爬棺材里哭丧的?为了抢生意你还真豁得出去啊,别人爬·床你爬棺材是吧。”
宋寻予也不恼火,抬手敲了两下灵牌上的“宋”字,语调轻佻戏谑:“建议你看清名字再开始哭,不然哭错坟又要下回多送半个时辰。”
龚盛尴尬地咧嘴笑笑:“嘿,你小子懂得不少嘛,是不是私底下调查过我这强力竞争对手啊?”
宋寻予扬唇浅笑,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吩咐守灵丫鬟:“待会带他去领酬金,另外给些赏钱,莫要让人白跑一趟。”
守灵丫鬟几乎被吓傻了,浑身哆嗦个不停:“是是是,少爷。”
宋寻予一袭素净长衫,肉眼可见的瘦削孱弱,仿若水中飘摇的浮萍,晃晃悠悠出了灵堂。
“原来是少爷啊,”龚盛满脸欣赏地目送他的背影,“你们宋家不是就病秧子少爷一棵独苗,这位人美心善的少爷是哪来的?”
守灵丫鬟掩面哭泣,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从棺材里薅出来的呀。”
“这不废话,我刚亲手薅的我能不清楚吗?”
龚盛顿时怔住,后知后觉地盯着空荡无人的棺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病病病······病秧子少爷他活了!!!”
发生死而复生的奇事,整个宋府乱作了一窝蜂,不得已暂缓婚期,到处寻找不知所踪的宋大少爷。
暮色初降,宋寻予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鹤氅走进春霏楼,冷不防呛了口脂粉香气。
他弓腰倚在墙边咳得撕心裂肺,脸色苍白憔悴,眼尾泛着病态的红。
这副身子骨太差,只跑四五家店采买些东西就快透支了,好像随时可能嘎嘣一下死掉。
“小郎君可真是心痒难耐,生着病也要来我的春霏楼捧场。”
老鸨摇着绣花团扇,笑靥嫣然地递给他一杯热茶:“小郎君请用茶。”
“多谢,”宋寻予接过茶抿了一小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病秧子深居简出,估计外人基本不认识他,但这问法未免太像挑衅了。
老鸨皮笑肉不笑:“哎呦,小郎君打算找老娘麻烦?”
附近的壮汉蠢蠢欲动,宋寻予丝毫不慌,掏出一枚金锭在指尖把玩:“如你所说,本少爷是来捧场的,备间上等厢房,多挑些俊俏小倌来房里伺候,明早派人大肆宣扬此事,就传宋家大少爷有断袖之癖,一夜撅哭小倌无数,被撅过的都说行。”
“宋公子,您又活啦!”老鸨也不忌讳生死,招手示意壮汉照办,态度殷切地收下金锭,“保准是庸医误诊了,您呀,是长命百岁的活财神,您这事儿包在奴家身上。”
厢房里燃着淡雅的寒梅香,恰好掩盖了经久不散的脂粉味。
宋寻予这才觉得舒服点,蜷在软榻上清数剩余的金锭,不愧是宋家金贵的独苗苗,给他塞了满满一身金锭陪葬。
不过嘛,明日恐怕就成宋家唾弃的忤逆子咯。
约莫半刻,依次进来红橙黄绿蓝靛紫七名小倌,为首的红衣男子挥舞丝绢,捏着嗓子道:“宋公子,奴家阿红,这是奴家的兄弟们,阿橙,阿黄,阿绿,阿蓝,阿靛,阿紫,春霏楼的招牌七······”
宋寻予眸色一亮,饶有兴致地抢答:“七个葫芦娃?”
这话宛如拂过花丛的春风,惹得小倌们言笑盈盈。
“宋公子讨厌,奴家是七仙男啦,”阿红软声嗔怪,歪扭着腰肢往宋寻予腿上坐,不想却被他一脚踢翻在地,“宋公子这是何意?阿红做错什么令您不悦了吗?”
“听好了,本少爷不需要你们伺候,只需要你们配合演戏,红橙黄绿摇床,蓝靛紫喘叫,整夜轮流换班不许停。”
宋寻予蹙眉咽下樱桃煎,明明不怎么甜,还是齁得嗓子吞刀般疼。
他闷了半盏茶想得以缓解,反倒被呛得伏案剧咳不止,一股腥甜逐渐弥漫唇齿。
待宋寻予再抬眸,殷红的血珠已洇在唇瓣,衬上他姣好的苍白面容,像极了摄人心魄的艳鬼。
美人染病更添娇媚,一众小倌霎时失了颜色。
阿红眼底情·欲翻涌,目光贪婪地黏在宋寻予的脸上,喉结不经意滚了滚:“奴家愿意伺候公子,哪怕是奴家自己动,断不会让公子受累。”
其他小倌反应与阿红别无二致,仿佛围攻羔羊的群狼,野心昭然若揭。
“我若不愿呢?”
周遭视线越发垂涎露骨,宋寻予甚至不屑看上一眼,惬意地拿起香匙拨弄熏炉中的香料,没等对方有所动静,忽然弯着眉眼笑出了声。
“不愿又如何呢,一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而已,还能拆了厢房不成,况且自己送上门找人伺候的,你们所作所为不过是分内之事。”
说罢,宋寻予信手飞出香钥,冷眼观赏香匙划过阿红脸侧,猩红的血色如花盛开。
“啊!我的脸!”阿红捂脸尖叫,疯了似的扑到铜镜前,手指死死抠着镜沿反复端详这道狰狞的伤痕,嘴里不断嘶吼,“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毁了······”
其余人噤若寒蝉,齐刷刷垂下脑袋,害怕再看会被生剜了眼珠子。
“想法不错,可惜事与愿违。”
宋寻予似乎并未打算放过他们,拈起一颗圆润晶莹的樱桃煎,嗓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阿橙到你了,信不信我用樱桃煎砸瞎你的眼睛?选左眼还是右眼呢,好纠结啊,要不都选吧。”
“奴家知错!奴家猪油蒙了心!千不该万不该亵·渎公子!”
阿橙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挪到床边,抓住床腿卖力摇了起来:“还杵着干嘛,没听见公子吩咐吗?赶紧该摇的摇!该叫的叫!”
没过多久,屋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淫·靡之声,任谁途经此处也不免面红耳赤地驻足偷听片刻。
宋寻予悄悄松了口气,方才他用香匙划伤阿红已经竭尽全力,就这糟糕透顶的身体状况,还用樱桃煎砸瞎别人眼睛,能走运砸中人都谢天谢地了。
失算。
倒霉催的遇到七匹老色·狼。
今夜注定难熬,宋寻予强撑过前半夜,后半夜开始昏昏欲睡,一时失察打碎了茶盏。
咣啷——
空气骤然安静。
阿红轻抚纱布下的伤痕,率先怨毒地望向宋寻予,紧接着六人纷纷回首凝视他,目光阴鸷恐怖。
好似只要他露怯,即时扑咬分食、扒皮拆骨。
宋寻予旁若无人地捡了块碎瓷片,悠悠抛到高空,五指一拢攥进手心:“偷懒呢?这么小声谁听得清,给本少爷叫大声点!”
此话一出,众小倌个个鹌鹑般缩着脖子接着埋头干活。
手心传来剧痛,宋寻予只淡淡扫了眼伤势,碎瓷片深陷在皮肉里,正好堵住了血流,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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