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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水,极尽细致地给邬欲雪擦脸漱口,怕刚才呕吐出来的胃酸太久不冲干净,烧坏邬欲雪的嗓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头,面对面凝视着邬欲雪。
邬欲雪的眼泪流得没有那么汹涌了,可眼皮却微微肿起,鼻尖都是通红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泛着浓浓的脆弱感,好像一碰就会碎的薄胎瓷器。
谢霁青心脏处止不住地泛起抽搐的疼,他一边用掌心轻轻抚摸着邬欲雪的脊背,替他顺气,一边小心翼翼地,近乎乞求般地说:“宝宝,我先带你找家酒店,休息一下,然后从头到尾,把我知道的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好不好?”
邬欲雪乌黑泛着水光的眼睛,无声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他疲惫地阖上眼,体力不支地将头靠在了谢霁青的肩头,双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
在刚才他那么抵触谢霁青的触碰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接近,已经算是默许。
谢霁青却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无,他害邬欲雪哭成这样,只会比对方更加憎恶自己,恨不得立刻就去死才好,只是为了留下来哄好邬欲雪,才给自己多留了下这么一点时间。
他牢牢地抱着邬欲雪,缓步往外走,不让他感受到一点颠簸不适,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了刚才追上来的沈屹和侍应生。
两个人因为不敢太过冒犯,想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才只跟到了洗手间门口。
这会儿谢霁青出来,侍应生只是扫了一眼,就被他身上那股浓稠到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森感和自毁欲,吓得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原本想好的处理方法,也卡在喉咙里,再不敢说出来。
沈屹倒是不怕谢霁青,他紧紧蹙起眉,看着被谢霁青抱在怀里,脊背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的邬欲雪,语气少见地沉了下来:“你连安慰人都不会,怎么让他哭成这样?”
谢霁青得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毫不掩饰对沈屹的赤裸裸的杀意。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该死的人。
他不配留在邬欲雪身边,对方更不配,等他安抚完邬欲雪,就去把对方杀了,然后再自杀。
他死死地盯住面前这张脸,将对方的长相一寸一寸深深地刻进脑海里,然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森然的“滚”字,便直接越过两人,往外走去。
沈屹原本还想追上他,在他眼里,谢霁青就是个极为不称职的情人,情绪看上去极不稳定,哄人也不会,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还不知道要把邬欲雪带到哪里去,他不放心。
但是他从背后看到,邬欲雪伏在谢霁青肩上,双臂是主动环搂着他的姿势,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眼睫疲惫地垂落着。
在他的视线下,那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抓住谢霁青背后衣料的手指,细微的动作里,透出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依赖。
他只得顿住脚步,不甘心地目视着两人走远。
谢霁青开了一间餐厅附近酒店的豪华套房,打车过去。
路上,他叫了跑腿买了两套邬欲雪和自己尺码的干净衣服,要求加急清洗烘干后送到酒店房间。
进了门,他先带邬欲雪洗了个澡。
确保邬欲雪身上所有的秽物都洗干净了,才给自己草草冲了个澡,然后抱着裹在浴袍里的邬欲雪出来,替他换上新衣服。
他给邬欲雪买的,是材质柔软贴身的轻薄羊绒开衫,不会特别热,却也能保暖。
邬欲雪被他放到靠着床头的位置,他拿了吹风机,耐心地给他吹头发,温热的风吹得邬欲雪几乎快睡着。
他现在情绪已经缓缓平复下来,不再落泪了,但是眼皮还是有些微微的红肿,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谢霁青给他彻底吹干了头发,看他似乎睡着了,把他轻轻抱进被子里,刚掖好被角,邬欲雪就惊醒了,睁着一双乌黑濡湿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他还在等谢霁青给他一个解释。
谢霁青没有上床,他在床边屈膝跪下,他觉得他现在,只配以这个姿势待在邬欲雪身边赎罪。
他理了理邬欲雪额角垂落的发丝,牵住了他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低头,温柔地用唇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宝宝,你是想现在先休息,还是想先听我跟你解释?放心,我就陪在你身边,不会跑。”
邬欲雪现在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他嗓音沙哑,立刻道:“现在就解释清楚。”
谢霁青听出他字句里那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轻声说了句:“好。”
他整理了很久的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在三年前,我做的一个梦里。”
……三年前?
邬欲雪泛着水雾的眼睛,微微一凝。
谢霁青居然也是在三年前知道剧情的吗?
谢霁青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缓缓道:“没错,就是在三年前,而且,就是你和你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天,几乎是同时,我在兼职的地方昏迷过去,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娓娓道来,声音放得很低:“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预知梦,但是那个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太清晰了,而且所有出现过的人名,包括家世背景,我后来一个一个去查,发现全都能对上。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查到了关于你家那场车祸的新闻报道,看到和我昏迷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我就猜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但是,即便梦境和现实能对应的上,我也不相信那是我的未来,况且梦境的剧情开始在三年后,那段时间梦境只出现了这一次,所以随着时间推移,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直到三年后,我收到了圣西维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谢霁青嘴唇绷紧成一条平直的线,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和梦境的开头对应上了。”
“原本,我最好换个学校,但是那时候,一方面我需要高额的奖学金维持生计,只有圣西维尔学院满足我的要求,另一方面,我根本不相信我会做出剧情里那些事,而且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剧情,避开不就好了?”
“一切都像我预期的那样,梦境中的剧情虽然发生了,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可控制,我不能操纵其他人的行为,但是至少能控制我的,我简单实验了几次,发现没有人能控制我做出和梦里一样的行为之后,就放下了心,不再管这些。”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像要呕吐般扭曲了一瞬:“直到梦境里,所谓的我和那个红毛蠢货初次见面的剧情,我把那些霸凌者打跑后,发现没人来,彻底放下了心,然后这时,我看到了你。”
他脸上的阴翳缓缓散开,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柔和,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用嘴唇蹭了蹭邬欲雪的脸颊:“宝宝,我对你一见钟情。”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只当你是普通学生,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在你面前打了几个人,我怕你害怕我,所以没敢对你搭话,转身就走了。”
邬欲雪那双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片刻,声音闷闷地说:“你说谎,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好感度明明是-100。”
其实他知道,谢霁青应该没有说谎。
毕竟系统检测的是谢霁青对“邬欲雪”这个人的好感度,而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邬欲雪”本人。
谢霁青敏锐地捕捉到好感度三个字,怔了怔,他知道邬欲雪肯定也是剧情的知情者,但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好感度是怎么得出来的。
但是他没有追问,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下去:“……后来,当我知道你就是梦境里那个‘邬欲雪’之后……确实,我对你的好感,全都变成了厌恶。”
训诫
听到“厌恶”两个字,邬欲雪睫毛轻轻颤了颤,抿紧了唇。
谢霁青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立刻攥紧了他的手腕,将脸贴覆上他的手心,语气里充斥着深深的懊悔:“宝宝,对不起,你扇我吧,是我的错。”
他像一头随时担心会被主人抛弃的野狗,邬欲雪若是愿意扇他,反倒让他生出些许安全感。
至少,对方还愿意惩戒他,而不是直接丢弃。
但是,邬欲雪却毫不留情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声音漠然:“你还没有解释完。”
谢霁青眸光倏地黯下去,他脑袋耷拉着,消沉地继续往下说:“……接下来,因为你是剧情里出现的第一个重大变数,我怀疑你也知道些什么,再加上,还有当时的我不愿意承认的一些原因……我开始在暗中关注你。”
“越关注,就越无法抗拒被你吸引,总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你。”
谢霁青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但是没有办法,我害怕被你影响,重新卷进剧情里,只能刻意远离你。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我尽可能地避免待在学院,除了必须完成的课程,其余所有时间,都在外面做兼职……直到,那次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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