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浮生(13)(4/5)

前的是个假壳子」我有些兴奋,一种撕开表皮的冲动在诱惑着我。「所有人都戴着假壳子在脸上」但我还是选择了圆滑的话语。「是的,所有人。但我原以为,你不会」「我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当然不一样」我有些出神,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我与唐筱谨之间就有过相若的对话。只不过,这一次主导对话的人已被对调。这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彷佛自己依旧可以跟在韩钊的pi股后面,安心的被他庇佑。那是沉重的踏实感,可以让我心无旁骛地重新缩回茧里,又或者张牙舞爪。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怀念。然而它已经遥远到无法回去。我和韩钊一直喝到暮沉,然后同塌而眠,酒醒的时已至深夜。我睁开眼睛的刹那,他也一同醒来。「我该走了」「去找颜颜」韩钊慵懒地说,「她还在等你」「她没有」「她只是以为她没有。否则,现在在她身边睡觉的男人不会叫吴沛江,而是叫韩钊」真实的自我在壳子里波涛汹涌,韩钊的敲打让它险些破碎。我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陷入了混沌,那是令我最舒适的状态,如同一只安睡的伊鲁坎奇水母,无有目的,抛却逻辑和理智,随波逐流,只是触碰它的人会死。我丢下韩钊,于午夜中驾车离开。放任着不去触动思绪,只让本能决定着去处。尖锐的汽笛声从身旁掠过,那是一辆救护车。它的目的地和我相同。我走进中心医院的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头顶的苍白挂灯。没有嘈杂的人流,只有偶尔在寂静中响起的唤叫。我连方颜今天是否在医院值班都不清楚,但我还是来了,坐在角落那一排供病人等候的橙色塑料椅子上,出神地看着门外空旷的黑暗。没有悉心准备的交流渠道,没有精神分析式的调教规划,甚至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失控感像令人成瘾的烟草,让人眉心麻痒。斜对面,注射室外,一排排患者挂着吊瓶昏昏欲睡,偶尔走动的护士彷佛是这座苍白丛林唯一的活物。我就这么看着她们,直到方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正在把白大褂重新穿在身上,鬓角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面颊残留着口罩的勒痕,看起来是刚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她走的很慢,带着一股冗长的疲惫,一步步迈向黑沉沉的院子。我站起来,缓缓跟上去。她走了很远,一直走到医院主楼后面供住院患者散心散步的园子。方颜倚在园子角落那座白求恩塑像高高的底座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给我一支」我向她走过去。园子里的路灯很亮,她可以轻松地看清我的脸。「你怎么在这?」方颜一愣,「你生病了?」她当然无法想象,我会神使鬼差地来到医院,又像游魂似的和她偶遇。「嗯。拉肚子,过来打个吊瓶。正好看到你走出去」我信口胡说道。「我都没注意到你在」方颜礼貌一笑,将烟夹递给我。朴素的银质烟夹,只有边角上勾勒了一条细细的蔷薇花纹。我打开它,里面躺着五根细细的女士香烟。「现在已经随身带着烟了啊?」我记得上次她还没有这个习惯。「我半个月才抽那么一根的」方颜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但就这么巧被我撞见了,哈哈」我也靠在了凋像底座上,距离她一米外的地方,以免激起她的防御性。「嗯,就这么巧」方颜面无表情,「刚刚,有个病人死了」我扭脸看着她,她对我无谓一笑,「不用担心我。我们这么大的医院,平均每天都会有两三个死者。干了这些年,自己送走的也少不,我不是小姑娘了」「但你不是天天出来抽烟」我打破了她的遮掩。方颜低头看着手里冒着青烟的焦红色,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说话。「是个小姑娘」她说,「五岁。父亲酒驾出的车祸,那当爹的没事儿,轻微脑震荡。她从后座飞到前挡风上,肋骨撞断了。我们给她切了一个肺,手术很成功。然后,她刚推进监护室没有五分钟,肺栓塞,三分钟以后人就没了」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有接话。「她父亲哭的嗓子咳血,后悔的想死。我很生气,脏话就在嘴边,看他的样子,又骂不出来。想想算了,干脆出来透透气」方颜语气很平常,但我知道她身体里有一股愤怒在跳动。我能感觉的到,我足够了解她。可我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她的怒意会这么盛。就像她说的,方颜早就不是第一次目睹这种愚蠢的悲剧了。「为什么这么生气?」我直白地发问。这个愚蠢的问题戳中了方颜的忍耐力,她说:「我觉得那个司机很像你」「我从不酒驾」「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就像你一样,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嗤之以鼻,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无比喜欢别人没有勇气尝试的捷径,还以为自己不会付出代价」突然间爆发的攻击性,让我有些意外。方颜几句话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扭过头去,闭上了嘴。「对不起,脑子乱了,刚才都是胡话」她抽了口烟,捂住额头。「我觉得说的挺对的。至少没有太冤枉我」我一副大度的样子。方颜抿了抿嘴,还有话想说,但这一回她忍住了。「你女朋友呢?没陪你来打针?」她吐出一口气,努力把肩膀放松下来。「你问几号女朋友?」我故意这样说,我知道这样对话她一定会生气。「左欢,你真是很恶心」方颜再也无法保持表情上的冷静,她用着火的目光盯着我,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然后转身丢下我离开,「哪里恶心了?她们愿意,我也愿意」我倚着背后的石头没动,用挑衅的声音对她说。方颜如我所愿停下了脚步,她走回来,又急又快。「就凭你有点钱,你就可以玩弄她们的感情,对么?然后用那种借口给自己开脱,说「她们愿意」?她们愿意什么?愿意陪伴你的时候,任你心里想着另一个人!?」横冲直撞的怒火,从她瘦削的躯壳里喷发而出,像是根本没有逻辑。但我确定了,韩钊说的没错。我现在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挑逗着她说出这些话,犹如另一个人格早就为我做好了计划。那没来由的怒火源自方颜本身,而她所斥责的也并不是我。她有负罪感,因为「想着另一个人」的就是她自己。人对某个行为最深层的抗拒,正因为他们无法自已。被颠倒的角色。「我今天和韩钊喝酒,一直聊到现在」我看着面前怒火中烧的女孩,丝毫没有被她影响。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方颜释放情绪的一拳打在了空气中。职业性的冷静让她很快控制了怒意。「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抄着手,侧着身子,彷佛不想多看我一眼。「韩钊说,他最想要的生活,就是娶了你,然后去人少的地方隐居」非常直白的信息,磨得快快的刀,根本无法防御。方颜身体剧震,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我。「我、他、我一直当他是大哥的,我、我们俩没什么、什么都没有过!」看着一贯冷静而独立的方颜变得结结巴巴,我差点笑出声来。「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也不该跟我解释。韩钊一直没有结婚,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不用我多说吧?」我胡乱用自己手头的信息编造故事。看着方颜陷入窘迫,对我来说是一场难得的游戏。我相信方颜和韩钊在交往中把分寸掌握的很好,但我同样相信,她和他不是没有感情的。韩钊没有撒谎的必要,他对我说的是真话。而方颜,也绝不会只是将他视为兄长。原因很简单,异性恋的男人和女人,不存在纯洁的友情。存在的只是止乎于礼的距离,以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交缠。就像韩钊说的,没有我的存在,方颜会选择他,而不是吴沛江。方颜在她和韩钊之间建的那堵墙壁,就是一纸婚姻。她对他是有欲望的,占有的欲望、亲近的欲望、依赖的欲望。不仅仅是因为韩钊带着我的气味,更是因为他早已与她产生了羁绊。在我和她将彼此捅的鲜血淋漓、最需要拯救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是韩钊。当我们带着深深的伤口去拥抱一个人,伤口愈合之时,彼此的血肉就生长在一起,无法分离。我和方颜在一起时,分享的是蚀骨的爱恋、灼烈的欲望以及剧毒的疼痛。我从没给过她安全感,又或者内心的平静,而韩钊做到了。如果我和韩钊加在一起,对她而言就是天衣无缝的恋人。但我们是两个人,而爱情是不能分给两个人的——这个无聊世界驯化了方颜的观念,她深信不疑,不可动摇。但我和韩钊都知道,方颜有资格同时拥有我们两个。看着我玩味的模样,方颜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左欢,你又在胡说八道!」「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他,看我是不是编故事」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做,因为在我将这件事点明之后,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我所言不虚。「我没精神和你们俩闹」方颜选择闪避,就像她还末长大时一样。「那么你就想这样过下去?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治病救人,然后看他们死去,再在这种地方一个人抽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假装自己可以为之满足,活在自我欺骗之中……」「你和韩钊都傲慢的不可救药!」方颜用力打断我,「你们以为只有自己有资格获得我的感情吗?你们觉得我自己选择的男人就一定不如你们?你们自恋的让人恶心!左欢你记住,你也告诉韩钊!我很好!我不需要你们把我当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小姑娘!」我静静地看着她对我吼着,直到她停歇下来,不住地喘气。沉默了一分钟,我扬起眉毛问她:「那,他有多长时间没cao过你了?」。方颜狠狠地将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几乎用了全力。「左欢,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冰冷地扔下这句话,快步走进灯下的黑暗。我揉了揉红肿起来的脸颊,感到出奇的畅快。这一年以来的拙劣演出就此结束,方颜演不下去了,我也脱掉了戏装。她对我的恨意和爱意都没能真正在时光中削减,火星点燃干枯的柴草,只需一瞬。我彷佛回到了那个夏天,稚嫩的她在蝉鸣中用力咬破我的嘴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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