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的故事】(2/5)
芝说,他家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你连他的家境都不知道就跟他好了?我知道他是党员。
我没问过他。
不。
邹杰的母亲在饭桌上诉说她做新媳妇时的种种艰辛,芝并没有领会她的暗示,直到邹杰有一次对她说,你也该洗洗碗了,别老让人伺候你。
芝果然两天没在桌上吃饭,她在街上吃点馄饨包子权作晚餐。
1965年芝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国营理发店工作。
芝觉得她的脸
另外,芝也不喜欢母亲的鲜艳别致的衣裙,她认为这与她的年龄不相称。
邹杰说,这点困难你就克服不了?我早就知道你有娇骄二气,吃不了苦,你还不承认。
芝的吞貌酷肖她的母亲娴。
娴对老王笑了笑,然后又回头对母亲说,我们都是贱货。
另外一方面,她对邹家充满了鄙视情绪,她认为这个家庭庸俗琐碎,并不优于她和母亲组成的两人家庭。
娴从前的闺房现在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味。
没多久芝就与同事邹杰谈起了恋爱。
这种事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你说有就有吧。
娴恨透了孟老板,这种仇恨也影响了她对芝的感情。
我是问你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不知道。
芝虽然洗了自己的衣服,但她每次吃完饭把碗一推就走了,邹杰家人看不惯。
那次芝又落泪了,她从中感觉到邹家人对她怀有某种敌意,也许直接原因就是他们的家庭出身问题。
当芝说出第二声「不」
邹杰说,我是党员,怎么能带头向组织上伸手要房呢。
芝冷冷地说,不洗,我情愿不去吃饭也不洗碗。
反正我也不要靠你,你别指望我会给你一分钱。
你交男朋友了?没有。
她无事不出门,害怕别人看见她怀孕的模样。
娴当时正在剥花生仁。
芝咬着嘴,她的声音放高了。
芝有一天听见小姑在门外摔摔打打地,耍什么小姐脾气?自己的衣服让别人洗。
芝知道这是针对她的。
邹杰的母亲说,邹杰就跟你吃了,邹杰最喜欢吃红烧肉。
娴对此的反应超出了芝的预计,芝猜不透她的心。
红了。
她知道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她自身。
芝的婚姻生活从一开始就有不愉快的插曲。
芝的心一下就冷了,她说完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撞上房门。
芝躲闪到一边,她扶着门站了一会,忍着眼里的泪水。
芝说。
明天我回娘家去,我情愿受我母亲的气,也不在这儿受你们一家人的气。
芝没有嫁妆,带到邹家的只有一只磨损了的皮箱,箱子里是她的衣服。
在照相馆楼上的小房间里,挂钟嘀嗒嘀嗒地走动,娴临窗而坐,计算着时间怎样慢慢地消失。
芝说,这也叫房子?连扇窗子也没有,整天透不过气。
有一封破破烂烂地退回了,封皮上有查无此人的字样。
很多时间娴在芝嘶哑的哭声中安然入睡,产后的娴更加慵懒了。
反正这儿我住不下去了。
后来她说,滚就滚,我本来就不想在这个家里呆。
芝茫然地看着母亲扭曲痛苦的脸,不知所措。
芝把她和邹杰的事瞒着母亲,但娴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每次芝和邹杰看电影或者熘冰回家,娴就用一种异样犀利的目光审视芝,芝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
芝说,我随便,我吃不吃无所谓的。
芝每天都是匆匆吃几口晚饭就上床休息了。
到第三天,邹杰的母亲对芝说,你要是跟着我们吃不惯,就另吃吧,家里还有一只煤炉。
就因为他是党员你就跟他好了?党员值多少钱一斤?跟他赶紧断掉,世界上男人多的是,要慢慢地筛选,千万别随随便便去和男人好。
你不懂男人好坏,以后我会给你找个称心的。
芝的脸涨得通红,她夺过那堆衣服,又把它们扔回盆里,一言不发地洗起来。
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家吗?夏日的一天芝嫁到了邹家。
娴就把那只筐一起砸到芝的身上,她喊道,不听我的话就给我滚,贱货。
理发店离家很远,小夫妻俩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回家后疲惫至极。
芝说,随你怎么说吧,我不想住这儿了。
娴说,滚吧,就当我养了条狗。
娴面对着三色堇潸然泪下,这是她的第一次哭泣。
你明天就去跟那个党员断掉!不。
女婴只有四斤重,抱在手上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芝却以正常的速度生长着,她从早晨啼哭到深夜,但她活着。
那个女婴就是芝。
芝让邹杰打报告向理发店申请房子,遭到了拒绝。
娴有一天细细地打量了芝,发现女儿的眉眼更多的像自己,而不像孟老板,这使娴动了恻隐之心,她把乳头塞进芝的小嘴里,拍着芝说,你为什么要像我?像了我以后没有好下场的。
芝把她的脏衣服塞到盆里用水泡着,但她总是忘了去洗。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娴曾经给孟老板去过好几封信,索要芝的赡养费,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邹杰的母亲把芝的衣服从盆里拎出来,她对芝说,你看,浸了两天都臭了,还是我给你洗吧。
娴进了厕所间,她插上门在里面一边哭泣一边摔打着东西。
当芝把结婚的事告诉娴时,娴先是惊愕,过后她就哭起来,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芝淡淡地说。
芝摇了摇头。
1939年,娴在照相馆楼上生下了一个女婴。
时,娴突然大发雷霆,她把筐里的花生壳抓起来朝芝的脸上扔。
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而娴正好相反,偶尔地芝和母亲一起出门,有人会误以为她们是姐妹俩。
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猛然看见离家前随手放于窗台的那盆三色堇依然鲜活,小巧玲珑的花朵和纤细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静若处子。
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同事。
再其次,芝怎么也不习惯使用马桶,她每次出门倒马桶都从内心感到厌恶透顶。
别想骗我,我是过来人。
她很少哺乳,也很少给婴儿换尿布,她想婴孩也许活不长,她也可能活不长,没有必要去履行母亲的义务。
芝与邹家人的矛盾最初就是从洗衣服上产生的。
芝这时深深意识到她与邹家的人格格不入。
芝觉得很滑稽,她说,我本来就没有跟你要东西。
再说,我们现在有房子住。
她走出去,看见邹家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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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芝产生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她不太愿意和母亲一起出门。
芝说,我不会做红烧肉,他想吃让他自己做。
后来又出现了洗碗的问题。
芝仍然说,不。
她现在非常痛恨这种气味。
娴认识他,是国光美发厅的老王,经常替她母亲做头发的老王。
我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女人。
娴无望地等待着产期的来临,这是她一生中最灰暗沉闷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