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庄婕(1/8)

    被靳柔寒冰一般的目光扫过,白芷只觉得汗毛倒竖,出了一身的冷汗。长公主心里想什么,她能猜个大概,谁听了郡主的话都会以为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了进来……可是自己确实什么也没说,白芷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靳柔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得转头看向方雅歌,小心的试探,“歌儿,你可是听到了什么胡话?”

    方雅歌不明所以,摇头否认,“母亲说的胡话是指什么?”

    看方雅歌的神情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靳柔放下了心,“没什么,我在想,你如果不是听了谁的胡说,怎么能说出这么一通乱语来,我的女儿自然是要嫁给最出色的男子,而且以你的身份,又怎么轮得到婆婆来磋磨。”

    方雅歌在心中暗暗冷笑,轮不到婆婆来磋磨?房宇轩求娶自己是不安好心、居心叵测,而她名义上的婆婆景染,更是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给她,因为自己是个坏了名声的女人。

    是啊!她怎么忘了!方雅歌想起,她此次重生回到了十三岁,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掉入荷花池中。

    她和庶妹方雅欣一起在莲池中采集莲蓬,小船划到了湖中央的位置时,方雅欣站起身子去摘一朵莲花,结果莫名其妙的掉到了水里,落水前还把她也撞入了水中。

    方雅欣的丫头月季是会水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月季只是将方雅欣救了上来,而她只能在水里挣扎……

    本来方雅歌只有死路一条,哪知道那天侍卫庄凯带着妹妹进园子求一份差事,远远听到了呼救声,就越过了墙头,救了方雅歌一命。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将一个女子从水里捞出来,方雅歌相当于毁了清白。靳柔事后虽然下了封口令,可是事情还是传了出去,从此方雅歌在婚嫁上就十分不顺,出门也经常被那些朝臣之女暗中嘲笑,方雅歌也就越来越不喜欢出门应酬,只是自己躲藏在雅荷苑中自怨自怜。

    直到她十八岁的那一年,房家上门来为房宇轩提亲,母亲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以为房家是看在舅舅的情面上才为嫡长子来求娶方雅歌。

    为了房家的颜面着想,母亲和舅舅特地让她从宫中发嫁,哪知道却给了那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大婚当日便是他们冲入宫闱谋反之时……一切的不幸都源自这场落水。

    想到往事,方雅歌猛然一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重生的惊喜实在太大,甚至将这些年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警觉都降低了。方雅歌暗暗咬牙,她绝对不能像上一世一样名声败坏,受尽唾弃、忍气吞声的活着……

    方雅歌此刻才注意到,靳柔自从进门就一直眉头轻蹙,而且嘴唇干燥,满脸的疲倦。想来这些天母亲在对她嘘寒问暖、强颜欢笑的背后肯定是为她费劲了心思。

    母亲有多疼爱自己方雅歌是知道的,她毫不怀疑平时温柔和善的母亲会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而杖毙任何胡言乱语的下人。前世她就是在别人的挑拨下,埋怨母亲没有及时控制流言,没有杖毙了庄凯,因此母女日渐疏远,今生她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方雅歌心中瞬间就有了计较,故作惊讶状问道:“啊,我差点忘了问了,母亲可知道是谁救了我?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也要见见救我的人啊。”

    ……

    听到女儿问自己的话,靳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靳柔详细的问过当时在场的丫鬟,丫鬟们都说是方雅歌先落水,丫鬟们大声呼救,庄凯才从外院围墙跃入。而且管理内院的婆子也证实,庄凯提前就已经说那天要带着妹妹进来上工,所以这兄妹二人真的只是恰巧救了女儿的命。

    虽然救人的结果并不圆满,但是恩将仇报的事情靳柔做不出来,所以她并没有将庄凯驱逐,而且留了他的妹妹庄婕在公主府中。如果女儿知道了这一结果,不知会怎样想……

    方雅歌看着母亲为难犹豫的神情,轻轻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母亲,这有什么为难的吗?我只记得当时有一个十分眼生的女子跳下池塘救了我,难道这个女子没有寻到?”

    方雅歌的一席话听得白芷暗暗心惊,郡主一定是知道了!!那日看到方雅歌落水,丫鬟半夏急的跳了下去。但是半夏根本就不会水,差点淹死在池子里面,还是一同进来的庄凯的妹妹庄婕跳下池塘,把半夏捞了上来……所以救了郡主的是庄凯,而救了半夏的才是庄婕。但是郡主现在故意反着说……

    “是啊,是一个叫庄婕的女孩子,现在在后厨帮忙,我还想着等你好了再想想怎么答谢人家。”

    方雅歌的话将靳柔猛的点醒,当时荷花池边上都是女儿贴身的丫鬟,服侍的仆妇只是远远的站在外围聊天,不敢近前惊扰,这也是为什么船娘当时没能及时赶到。

    丫鬟们自然是不敢胡说的,仆妇们也只是远远的看到女儿落水,庄家兄妹救了人。可是谁又能肯定,兄妹两人到底是谁救了歌儿呢?

    只要让庄家兄妹澄清一二,那么就不会有人怀疑,即使是方雅欣和她的丫鬟她的丫鬟走漏了风声,只要长公主府一口咬定,外人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庶女的话?

    “母亲,我想见见这个庄婕,能不能找人传她过来?”

    方雅歌其实是想看看这庄婕是不是个可用的人,如果还可用就留在自己身边,日后才不会变成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前世她就是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关心,才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歌儿,你身体刚好,现在还是好好休养为紧,人又跑不了,还是过些日子再见吧。”靳柔担心庄婕会说漏嘴,想着还是提前提点一下的好。

    “母亲,我现在就要见嘛,人家等不及了。”方雅歌轻轻摇晃靳柔的手臂,拿出了撒娇的绝招。

    如此撒娇,靳柔自然不愿违背女儿的心意,而且她如果十分推脱又怕女儿看出什么端倪。

    看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夕雾一眼,靳柔吩咐道:“夕雾,你去趟后厨,叫庄婕过来一下,就说郡主要见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靳柔特意将救命之恩四个字咬得非常重。

    “是,奴婢遵命,定然将庄婕好好带来。”

    夕雾对靳柔的意思心领神会,娇俏一笑,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

    长公主府的厨房位于整个府邸的西南角,在二门的最前方,前面还有车马房。因为府里只有四位正经的主子,并不像那些几辈人共同吃住在一起的大家族,一个厨房也能生出好些的事端,平日的菜单也都是按照主子的喜好拟定,所以各院都是吃大厨房的饭菜,没有自己的小厨房。

    当时庄婕的哥哥就是带着妹子从府里后面北角门进来,想着穿过最西侧的巷子就直接到南门的厨房上工,结果在后院花园的墙外听到呼救声就跳了进去……

    哪知道落水的人是郡主,如此反倒是救人救出了祸事。想到这些,庄婕就暗自烦闷,如今长公主是不追究,以后却不知道如何了。

    “夕雾姑娘,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发小丫鬟来吩咐一声就行了,大热的天跑这一趟,可别中了暑气。”

    厨房管事史妈妈看到是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夕雾,赶紧迎了出去,一脸的和气,跟平日的嚣张跋扈完全不同。

    庄婕来到厨房这几天已经充分体会到这个史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她这样卑躬屈膝的接待,想来此人身份不低。

    “史嬷嬷,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奉了长公主的旨令,让庄婕到前面回话。”

    虽然看不上史妈妈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夕雾还是客客气气的应对,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在公主府这样大的宅子里,丫鬟仆妇上百,关系又是错综复杂,可能你看不上眼的一个小人物也能给你下个大绊子,让你摔个大跟头。夕雾虽然是长公主的贴身丫鬟却并不骄纵,带人和气,只是也绝对不会让人看轻了她。

    庄婕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梳成了双刀髻,米粒大小的珠链盘绕在发髻之上,头上还带着一对羊脂色茉莉小簪,一身白底水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腰间杏黄色的系带,手上还有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这是一等丫鬟的打扮。

    庄婕赶紧向前两步,屈膝行礼,道:“庄婕见过姐姐。”

    “哎呦,妹妹快别客气。”夕雾双手扶住庄婕,并没有让她给自己行礼。

    “妹妹的礼我可不敢当,你可是救了我家郡主的大功臣,别说是我该敬着,就是到了长公主、郡主跟前,那也是高看一眼的人。”

    夕雾说着客气的话,眼睛却是紧紧盯住面前的人。

    庄婕有片刻的愣神,救了郡主的明明是哥哥……不,不是的,如果救了郡主的是自己,那么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转瞬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庄婕赶紧再次行礼。

    “姐姐高抬我了,我本就是长公主府的人,为主子赴汤蹈火是我的本分,就是要了我这条命,庄婕也是别无二话的。”

    这次夕雾却是没有再阻拦庄婕的,安然的受了她的礼,看来眼前这个女子也是个聪慧的,满意的点点头。

    “妹妹能明白这个道理,可见不是个糊涂的,到了长公主、郡主面前想来也不会失了分寸。只是郡主前两天病的昏昏沉沉,今天才打起了精神就要见你,你到了跟前还是少说些当日的凶险,莫要再惊了郡主为好。”

    一番话说得饱含深意,但是庄婕却是听明白了,这是怕自己说漏了嘴。

    “是,庄婕明白,不该说的,庄婕定然一个字都不会提起。”

    “如此最好,你这就随我去后院吧。”

    别无二话,两人相携离开。史妈妈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笑的颇有深意,她知道,有了这个救命之恩,这庄婕以后只怕要飞黄腾达了,想着什么时候再找个丫头进来替了庄婕的缺吧。

    两盏茶的功夫,夕雾带着庄婕来到门外,丫鬟通报,二人齐齐进入,庄婕施礼,“奴婢参见长公主、郡主。”眉眼低垂,半点不敢偷瞧。

    方雅歌看着眼前衣着素净的女孩,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没想到从未经人调教却是懂得礼仪规矩,心里就有了几分喜欢,再看她身姿矫健,想着或许还通一些拳脚功夫。

    “你可是在池子中救起我的人?”

    方雅歌开门见山问道,想看看庄婕的反应如何,若是有任何的迟疑或者窃喜的表情,这个人就不能再留在府内了,否则早晚会成为麻烦。

    “回郡主,是奴婢。”庄婕沉稳应对,脸上波澜不惊。

    “哦,那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天真的话语,惊了庄婕一身冷汗,这个姐姐她可当不起!郡主的姐姐只有公主和其他郡主们……

    “郡主折煞奴婢了,主人有难,奴婢岂敢惜命,这一切都是奴婢的本分。”

    庄婕吓得跪在了地上,好像不是被夸奖,反而是有人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样。

    “呵呵,看你吓的。”

    看来是个有分寸的,不会恃宠而骄,如果是那心怀鬼胎的丫头,此刻必然天花乱坠的表达一番忠心,但是言语能骗人,身体动作和表情却是骗不了人,这庄婕对她那是避之唯恐不及。

    “我来问你,庄婕,你可曾习武?”

    虽然不知道郡主如何知道她有武艺傍身,庄婕还是老实的答道:“奴婢的父亲是个镖头,幼时习得一些拳脚功夫。”

    庄婕丝毫不敢将她武艺还不错,等闲男人近不了身的事情说出来,作为高门大户女眷的贴身丫头,懂规矩晓礼仪,进退有度是最基本的,如果容貌清秀、能识文断字就更上一重,可是习武却总是让人联想到粗鲁,哪家的郎君愿意新嫁娘身边陪嫁十个八个孔武有力的丫头?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母亲,我就说,这个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如果不曾习得武功,又怎能救得起我?”

    方雅歌故作无意的说,其实是将所有可能的疏漏全都考虑周全,让有心人无话可说。

    看到女儿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处事方寸拿捏得当,又考虑周全,靳柔暗自高兴。

    “是啊,我的歌儿就是聪明!”

    靳柔轻轻的帮女儿理了一下衣角,抚平上面的褶皱,满眼的自豪喜爱。

    “母亲,庄婕对我有救命之恩,母亲也看见了,她不仅懂的规矩礼仪,还会些拳脚功夫,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也能应对一二,我想把她留在身边,希望母亲准许。”

    靳柔听了这话就在心中暗自衡量,把庄婕留在女儿身边也好,一来可以防止有心人说她们母女不是知恩图报的人,二来也可放在身边监视,省得生出事端。

    本来她也想把庄婕调到栖凤苑当差的,只是女儿既然看中了,自然就随了女儿的心意。再来,这个孩子会些拳脚功夫,还会水,也算是可以贴身保护歌儿了。

    “你这孩子,你每次想要什么,母亲什么时候拒绝过?”

    “谢母亲,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说着,方雅歌把头靠在靳柔的胳膊上,完全满足了靳柔的慈母情怀。

    靳柔转向庄婕问道:“庄婕,你可愿留在郡主身边?”

    虽然知道庄婕多半不会拒绝,但是靳柔还是要问一下,不然就会给人以势压人之感,尤其这个女孩此时身份十分敏感。

    庄婕心中苦笑,她即使不愿意,又有什么权利拒绝呢?

    只得磕头道:“奴婢自然愿意追随郡主的,奴婢定当好好的服侍郡主,请长公主放心……”

    “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以后你就是这个屋子的大丫鬟,与白芷、半夏她们一样,此外你的月钱银子除了郡主屋里的五两,再从我的账上给你发五两,能者多劳,你自然也该拿的多些。”

    庄婕知道这是长公主有意抬举自己,再次扣头谢恩,想着自此之后哥哥和她也算是彻底的安全了,因此心中的感激就表现在了脸上。

    方雅歌了却了一桩心事,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笑着说:“行了,别谢来谢去,我的屋子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以后你就跟着白芷,像亲姐妹似的相处就行了。”说着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

    白芷忙把庄婕扶起,“妹妹刚来不知道,以后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明白,我们郡主是最和气善良的主子了,我们做郡主的奴婢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方雅歌笑了,“你这个马屁精,肯定是看着庄婕一个月十两银子眼红了,说这么多的好话来奉承我,这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这件事你可别指望我,要多说母亲的好话才是。”

    一句打趣惹得满屋子人笑的前仰后合,白芷弄了个大红脸。

    “郡主可别打可别打趣奴婢了,奴婢笨嘴拙舌哪会拍什么马屁,只能平日里挑那些累的、重的活多做些,好指望郡主能时不时的赏两个,也就知足了。”白芷也跟着凑趣。

    “好了,好了,说你胖你还喘,你们哪个我都不会亏待,还不快去给庄婕安排屋子,收拾的好回来我赏你。”

    方雅歌难得心情好。当年白芷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跟着她逃亡,可却是从来没有像这样毫无约束的说笑过。

    “是。奴婢领命。”白芷笑着行礼,带着庄婕一同下去了。

    看着庄婕被带下去,靳柔转向女儿问道:“歌儿你准备怎么安排半夏?”

    靳柔想着既然庄婕救了女儿,那么庄凯自然是救了半夏。二人有了这层关系,按理她应该为他们指婚的。可是半夏毕竟是女儿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又是忠心耿耿,为了主子肯拼命的,所以靳柔想听听方雅歌的意见。

    方雅歌回眸一笑,道:“母亲,半夏的事情可以先放放,我倒是想知道,这连翘去哪里了?”笑容仍然明媚,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

    长公主府柴房内,薄薄的一层干草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着,虽然现在是白天,可是整个柴房只有紧关的门缝处有一缕阳光射入,房间显得十分阴森,半点声响都没有。

    连翘被绑了手脚躺在干草堆上,这已经是程。”靳柔听了女儿的话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方雅歌缓了缓接着说道:“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丫鬟婆子每次外出都要两个人或者两人以上结伴而行,那么对方就很难钻到空子!婆子丫头私自从外面传递物件进来该如何处罚?这也要有个章程才好,众人心里才有个怕头。女儿认为像这样的空子府里还有很多,母亲何不让底下的几位妈妈都好好想想,每个人提那么几条,母亲再筛选,最后拟定个章程出来,方是万全之策。”

    听了方雅歌的话,靳柔不禁暗暗赞叹,女儿想的可是真周到,这几点有的靳柔也早就想到了,但是外出必需两人同行的法子,连她也是没有想出来的。而且女儿还让问询底下妈妈的意见,这些妈妈自然是最知道府里情况的。

    “歌儿的法子很好,母亲会让底下的人都想一想的,我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都能为母亲分忧了。”说着抚了抚方雅歌的头,满眼的自豪。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歌儿,你身边有紫苏我还放心些,但这幕后人还没找到,你弟弟那里我也得安排一二。”

    方雅歌当然知道母亲担心的是什么,于是提醒道:“母亲,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却不知道对不对。”

    “哦,歌儿想说什么?”靳柔不认为她和女儿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母亲是不是在想给弟弟也安排一个侍卫?”方雅歌一句话道出了靳柔的心思。

    “歌儿难道有更好的办法?”靳柔的确想着进宫再向皇兄要一个侍卫。

    “母亲,我觉得这样不好。”方雅歌接着说道:“弟弟是男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保护下,我们将军府和公主府未来也需要有担当的男子汉来继承,而不是被宠坏的孩子。即使在父亲母亲的保护下弟弟能一生衣食无忧,那又真的好吗?女儿家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无非生活在后院这方寸之地。但是男孩子不同,他应该有更远大的胸怀,母亲不能为了让自己安心,就阻碍弟弟的前程啊。”

    方雅歌的一席话说得靳柔哑口无言,她确实想着,子女一生平安就够了,却不知道孩子们都长大了,连女儿都觉得自己目光短浅,有了这样的见解!难道自己真的阻碍了孩子的未来吗?

    “母亲可知道,比起去学堂,弟弟更喜欢习武!”

    将军府有自己的学堂,男子的墨韵堂在外院,女子的锦画堂在内院,都请了专门的教习师傅。方雅醇和方雅厚是一同进学,方征云还专门从余杭请来有名的大儒唐师傅,据说教出了好几个两榜进士。

    因为方征云自己是行伍出身,总是希望儿子能争气,不要被人说是大老粗,尤其是方雅厚,不能继承将军府的爵位……而方雅厚于作学问上确实也有些悟性,唐先生经常夸赞:此子甚佳!

    相反方雅醇就不太喜于此,到后来更是因为想要习武经常逃学,偷偷去演武场练习。重活一世,方雅歌并不认为仕途是唯一的出路。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年发生兵变的时候,那些平日称赞舅舅仁慈之君的文臣又能怎样,靠笔杆子去杀敌吗?很多时候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母亲也知道弟弟将来是要承袭父亲的职位,难道要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当将军吗?弟弟如何能够服众?弟弟既然喜爱武艺,母亲何不请了高明的师傅来教他,一方面可以随了弟弟的心意,一方面也能贴身保护。即使将来弟弟做不成将军,做个富贵闲人,断然也不会埋怨母亲。”

    听了方雅歌的话,靳柔心中五味杂陈。嫡子承袭将军职位这是不可改变的,方征云统领的可是京城禁卫军数万人,只有儿子继承了将军的位子,才能保证宫内的安全。

    可是靳柔私心里不想让儿子上战场,只要方雅醇不通武艺,即使有朝一日需要儿子参战,也可指派个厉害的副将军辅助……

    “可是,学武那么辛苦,醇儿怎么受得了?”靳柔还在挣扎,只是明显的底气不足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不好好磨砺弟弟,以后上了战场他如何保命?!母亲到时,可会为今日的阻拦而后悔!!……”

    靳柔双眼猛的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想不到女儿会这样说她,一口气吸岔了,猛的咳了起来,方雅歌这话说的实在是重了,简直是在戳靳柔的心窝子。

    方雅歌见状忙轻轻拍打靳柔的后背,靳柔这才缓了过来,只是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方雅歌话一出口也有些悔意,连忙说:“母亲莫要生气,是女儿心里着急了,才将话说重了。”靳柔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了些。

    等了一会,看母亲情绪有所缓和,方雅歌接着说道:“可是这两府之中,除了女儿还有谁能这么毫无避讳的和母亲谈这件事情呢。女儿也请母亲好好的想一想,弟弟未来若无半点本事,男子汉大丈夫可如何自处?到时候若母子离心,母亲岂不是比现在难过百倍千倍?”方雅歌一面轻轻拍打靳柔的后背一面轻声劝慰。

    想着女儿说的话,靳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天下哪个母亲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是哪个又舍得子女受苦。可是自家情况又和别人不同,女儿不说,未来找个可靠的婆家嫁了也就放心了,儿子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生在皇家,享了别人想不到的荣华富贵,也背负着别人不用背负的重担,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在方雅歌的安慰下,靳柔才慢慢的止住了眼泪,轻声对女儿说:“我的歌儿长大了,会为母亲分忧了,你弟弟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手,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连手都不是小时候胖嘟嘟的模样,已经可见芊芊十指了。

    ……

    方雅歌走后,靳柔屏退了所有的人,自己躺在床上沉思。当年她能在皇宫中生存实在不易,母亲早逝,哥哥异地封王,如果不是她不争不抢,再有忠心的嬷嬷照顾,早就被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所以她当初是甘愿嫁给方征云的,方征云不仅手握兵权,对皇兄至关重要,而且出身不高,底气不硬,也没有王孙公子身上的坏习惯,怎么都是个好选择……

    想到自己成长的经历,靳柔不禁唏嘘,如果是把醇儿放到自己幼年的环境中,他能存活下来吗?……多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她忘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慈母多败儿啊。

    靳柔也是个果决的女子,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便不再犹豫,果断的从床上坐起,“来人,梳妆!”

    一番梳洗之后,靳柔吩咐道:“去把将军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

    进入栖凤苑,方征云还有些恍惚。下午大丫鬟夕雾走入慎思苑说‘将军,长公主问您是否得闲去一趟内院?有要事相商’时,方征云分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应该是喜悦的吧?所以他听到这句话,放下正和他探讨前朝重大战役的谋士,二话没说就往栖凤苑走。

    进了大厅,方征云就见靳柔坐在正厅当中的罗汉床上,一身绣牡丹月季粉色亮缎圆领薄褙子,配了一条乳白色柔绢曳地长裙,丰满的身姿一览无遗……头上梳了个瑶台髻,配了一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米粒大小的金珠子轻轻晃动,一道流光划过,让靳柔的眉目更显娇媚。

    靳柔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的好年华,白皙的皮肤因夏天的酷热而透出一抹粉红,眉眼温和,唇若红樱,方征云见此就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

    靳柔看方征云进来,站进来,站起了身,屈膝一褔,“将军。”

    方征云立刻还礼,夫妻间说不出的生疏。

    “长公主叫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方征云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小丫鬟立马奉上茶盏,方征云低头啜了一口,是碧螺春,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太平猴魁,心里轻叹了口气。无论是闵姨娘那里还是花姨娘那里,都是常年准备着太平猴魁,只有栖凤苑从不曾如此,就像它的主人,也从不打听自己的喜好。

    “今日请将军来是为了醇儿的事情。”靳柔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醇儿怎么了?”方征云本以为是为了女儿的事情,不想是为了嫡子,放下茶盏,认真的看着靳柔。

    “我想烦请将军从军中找一位厉害的师傅,教授醇儿武艺。”靳柔直视方征云认真的说道。

    这件事情方征云早就想过了,只是嫡子和嫡女一直是长公主在教养,他不好过多的插手,但是嫡子是要继承将军府的,没有武艺如何领兵?即使军中都是自己的亲信部下,儿子未来也很难服众……本想着等过两年如果长公主还不提,他也要亲自教授儿子武艺,没想到今日长公主竟然提了……方征云喜出望外!

    方征云虽然偏宠闵芳华,却还没到是非不清,嫡庶不分的地步,心中一直是认准让嫡子继承将军之位的,庶子,他只能尽量让他在仕途上走的更顺利些。

    “长公主有此想法甚好!我早就谋得了合适的师傅,只等长公主同意。”方征云双手互击,满脸欣喜的站了起来。

    靳柔见方征云如此才明白,原来将军也早有这样的想法,只有自己没看明白……

    转头一想,方征云看来也是真心关爱醇儿的,看方征云的眼神就柔和了几分。毕竟是自己孩子的父亲,虽然屡次让她失望,靳柔怎么也不会对方征云豪无半点感情的。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方征云连忙又坐了下来,脸上飘满了红晕。他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人到中年变得成熟稳重,可是在靳柔面前,他却总是手足无措……

    方征云长得并不出众,方正的国字脸上两道寒眉,一双星目,鼻梁笔挺,却长了一张薄唇小口,弄得整张威严的脸多了份可爱,因此留了大把的胡须……

    看到方征云的尴尬,靳柔假装没发现,“将军找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醇儿未来要领兵打仗,不光要精通武艺,还要懂得兵法,这方面将军是否亲自教导更为妥当。”靳柔试探的问道。

    “这是自然!”粗神经的方征云根本没发现靳柔话里‘领兵打仗’的试探。

    “那就有劳将军了!”靳柔说完满意的笑笑,轻轻的端起青玉茶盏,掩唇喝了一口。方雅醇习武的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

    看夫妻俩谈话暂停,碧琴赶忙打帘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问道:“长公主,厨房的管事来问,将军今日可是在栖凤苑用晚膳?”原来此刻已经到了晚膳时分,厨房送饭到了慎思苑却发现主子不在,就问到了栖凤苑,如果夫妻俩要一起用餐,自然是将晚膳抬过来。

    靳柔正是好心情,留了方征云一起用晚膳。

    ……

    夏天白昼长,一顿饭吃完,天色才有些发黑,方征云想留下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就走到靳柔的书架前想找本书来看,没想到书架上多是诗集,方征云在诗词方面实在不精通,找了半天,找到一本游记,就坐在床上看了起来。靳柔见此也不说话,自己拿起诗集开始抄写,靳柔抄写的正是一本诗词合集,收录了近三百年的知名作品。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方征云感觉如坐针毡,可是想到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靳柔,实在是不太想走。两人正僵持的时候,锦翠走了进来……这是靳柔身边的二等丫头,也是个胆子大的,夕雾、碧琴此时都不敢冒头,只有锦翠心急,按耐不住进了内室,问道:“长公主,时候不早了,可是要沐浴更衣?”此话就是试探两位主子的意思……

    方征云好像没听到一般,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那眼睛却是直愣愣的盯着一处。靳柔看了只觉得好笑,吩咐道:“你去准备吧!”

    “是”,锦翠暗喜,看来长公主今晚是要留下将军了,方征云也松了口气。

    听到吩咐,丫鬟们都行动了起来,栖凤苑内室有一道紫檀边座牡丹花开花卉宝座屏风,盛开的大朵牡丹花绣在薄如蝉翼的轻纱之上,再将轻纱固定在紫檀边座上,屏风后就是一人高的浴桶,桶内是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靳柔让丫环们服侍脱掉外衣,从屏风外看,玲珑饱满的影子就透了出来……方征云看了难免身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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