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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虞叹了口气：“等锦叶衣过来要账的时候再说。你们通个气，别又愁地不敢吃饭了。”
玄序立刻反驳道：“不会。”
仪正叹了口气，把簪子还给吴虞。
进入室内后他提起拐杖，尽量小声地爬上顶楼，走进吴虞的房间。
吴虞把抽屉推过去：“那自己挑。”
吴虞捏着玄序的手腕：“都搬来。”
玄序愣了一下，极不自在地趴在床边：“当时你们说一共一千。”
吴虞整理好那个满是手镯的抽屉，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担心自己还不起？”
玄序拄着拐杖下楼，没再给孟峥任何眼神，他一直走到吴虞的黑瓦舫时才平复心情，拐杖的声音稍微轻了一些。
吴虞点头：“我有个条件。从库房拨四十万给魁首。”
吴虞忽然压住玄序的肩膀，隔开仪正的手：“干什么！”
边上的男人低笑道：“我喊了你半天动都不动，还是要孟峥来催才行？”
孟峥把筷子放在吴虞面前：“你给他施什么法了，怎么变性子了？”
玄序加快速度，一瘸一拐地往药塔走去。
仪正只是几步就追上了他：“我对你有些映象。”
孟峥把芝麻碎倒进陶罐里才起身，有些疑惑地看着玄序：“挑完了？”
孟峥把熬好的药端给他：“这三天的药都还好，大后天的药会很难喝。”
玄序把最后几粒豆子分好。
吴虞皱眉看着他。
吴虞耸耸肩：“那你下去炒两个菜吧，我有话问他。”
玄序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两年前。”那段记忆似乎让他很不舒服：“我自己吃的，但是没用。”
“那就再挑一次。”吴虞说着伸出手：“手给我看看。”
吴虞皱眉：“午饭吃这个？”
这没什么可看的，所以他继续去挑他的豆子。
玄序抱着拐杖没说话，孟峥继续说道：“去找找师傅，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他看见孟峥拆开一包锦叶衣的药丢进药罐后又搬出一只药船开始磨些他没见过的药草。
吴虞叹了口气总算从床上坐起来。
吴虞拉着玄序的右手，手甲压在他的手腕上，云淡风轻地说道：“织光在重新搭建你的经脉，但还没长好，如果再被挑断，你的手会永远握不住剑。”
他开始思考吴虞的话。
玄序尝试了几次，吴虞的手甲依然压在他的手腕上，已经给他套上了第六只镯子：“还不说？宁愿再也不能握剑？”吴虞松开手：“锦叶衣最喜欢说的话是什么？”
玄序把手里的豆子攥地嘎嘎响。
玄序低下头，看着黑色的地砖，酝酿几次后才说道：“锦叶衣说，他十年后来收利息，收我身价的一成。”
玄序看着碗说道：“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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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序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那只手镯。
仪正后退一步躲开，倒是玄序因为中心不稳差点摔倒。
仪正笑了一声：“真是你。”
孟峥扒拉着饭稍微听了会儿才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欠锦叶衣的钱是还不清的？锦叶衣是在把他当肥羊，连毛都要拔干净。”
孟峥收好碗筷后才问道：“想不想去我的那层塔里看看？”
玄序看着仪正说道：“您认错了。”他拄着拐杖往药塔走去。
他笑了一声：“锦叶衣在和你做交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玄序拄着拐杖出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拐杖。
“你当然不懂的，你一直没什么朝气。那种狂妄放在成年人身上确实让人讨厌，但放在少年人身上则很让人喜欢。少年人，特别是有成就的少年人有这样的狂气是很正常的，就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走在人群最前面，当天下的救世主和英雄。”仪正又看向药塔，那片灰色的衣摆已经消失了：“当时他说会在咱们妖界的大比上夺得头筹，我并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他的眼睛在发光，实力也配得上。”
玄序不自觉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就听见孟峥转身说道：“我说的是眼神。”
吴虞摇头：“如果会，他就应该知道小峥和我谈过这件事。”
玄序眼看着避不开，低下头问道：“您的自称，不应该是朕吗？”
玄序坐在桌前没事人一样挑豆子，等吴虞从窗口进来的时候孟峥刚把芝麻糊放到他面前。
吴虞从橱柜里拿出几枚冰糖用油纸包好塞进玄序手里：“去逛逛，饿了就回来，多晒晒太阳。”
吴虞没接，只是推了玄序一把：“挑豆子去。”
吴虞隔着面纱揪他的脸：“你以为药草不值钱？”
玄序闷不啃声地挑豆子，眼睛的余光却跟着孟峥。
玄序点头，孟峥拿起豆筛和碗往楼上走，玄序跟上楼时差点以为自己是又进了一次厨房，只不过那些吃的变成了草药。
孟峥看着在不断搅动芝麻糊但因为不想摘下面纱而迟迟不动口的玄序，平静地说道：“会馋。”
孟峥看着两个豆筛里的豆子，等玄序皱着眉头喝完药后才问道：“你要歇会儿吗？”
孟峥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拐杖丢给玄序：“前年我摔断腿的时候用的，可能有点高，你将就用。”
吴虞夺过他手里的调羹：“别捏碎了，我说过再伤到就真的治不好了。”他拿起碗，撇出上层已经变温的芝麻糊：“十五岁，就算是在人界也是需要家里人帮衬的年纪，你大可不必把担子挑在自己身上。”
玄序一怔，连忙要抽回手，但用尽全力也无法从吴虞手里把手臂抽回。
他看着眼见半人高的花草，忍着将它们敲碎的冲动干坐着。
玄序低着头没搭话。
玄序眼看仪正伸手立刻用手臂挡住面纱，但仪正皱了一下眉头，转身接住一枚银簪。
玄序坐在花坛边上。
仪正有些茫然：“就四十万？”
玄序捏着豆子愣在当场。
玄序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他快不过仪正。
他说这些话并没有避讳玄序，因此看到玄序有些踉跄时笑地更深：“锦叶衣要从你这套多少钱才够？”
仪正试图摘下玄序面纱的手愣在空中：“看看。”
玄序犹豫了片刻，等听见炒菜的声音时才回过神，看见吴虞还在等着他的回话，这才小声说道：“他说他送我到他以前的师门，但是十年后我要给他我身价的一成。”
玄序点头，他对吃药没什么抗拒。
吴虞盯着玄序，叹了口气：“锦叶衣最讨厌会掉价的货。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能保住价吗，四百万？”他松开手，玄序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吴虞挑了一条孔雀尾羽形状的银镯套在玄序手腕上比划了一下，放了回去，又挑出一条金线串珍珠的套在玄序手腕上。
孟峥把东西都放在小桌上示意玄序继续：“我今天应该都在这，你要是累了自己出去转转。”
确实，四十万现在是个能压垮他的数字。
吴虞皱着眉头，抬眼看见想要退回去的玄序就抽出手对他做了个过去的手势。
吴虞看了看他的手腕，然后对边上的人说道：“仪正，把我镯子拿来。”
仪正笑了一声，走到一个柜子前，直接抽出一个抽屉搬到吴虞床上，玄序看着满满当当的镯子不由愣神。
“因为半只脚踏入仙门的人除了灵力散尽怎样都死不了。可偏偏你的心脉里还有些残留。”吴虞伸手摘下他的面纱：“残留的毒蔓延到伤口上，才导致伤口迟迟无法恢复。”
仪正往回看了一眼，冲着玄序的方向笑了一声，等他看见那片灰色的衣摆动了几下后才转回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藏挺好的。”
孟峥笑笑：“真的？”
孟峥平静地补充道：“玄序，愤怒让你眼神狰狞。”
玄序握着拐杖：“本来是挑完了。”
吴虞皱起眉头：“小峥也见过他。星明剑剑主。”
孟峥看见玄序跟在他身后，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把菜布好，盛了两碗饭。
吴虞皱眉。
仪正想了想：“八月吧，我喜欢秋天，你去看吗？”
玄序点头：“你要问什么？”
玄序探头抿了一口芝麻糊：“但治病是要钱的，我会还你们看诊的钱，还有住宿。”
吴虞听见孟峥切菜的声音，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吴虞用力压住玄序的肩膀，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把什么卖给锦叶衣了？”
但曾经不是。
玄序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拐杖，直到他感受到背后有什么在逼近时本能地把拐杖抡过去。
玄序这才拄着拐杖起身。孟峥听见拐杖声比想象的重，忽然笑了：“在生气啊？”
仪正冷笑一声：“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好小子，虽然也只见过那一次。”仪正摸着下巴笑道：“你应当没见过，少年人的狂妄。”
仪正一只手撑在床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哪只镯子？”
吴虞踩着孟峥炒好菜的时候下楼。
吴虞皱着眉头看他：“但是你现在也还不起，你现在要怎么凑到四十万？”
仪正耸耸肩从阳台出去了。
仪正跟在他身后：“那小子在门口看我们。”
吴虞叹了口气：“不给我开，单独给他开不行吗？”
玄序把碗放到桌上：“我还什么都没干过。”然后他就眼看着孟峥又把两筛的豆子倒回碗里，和匀。
仪正把玩着手里的簪子看着玄序的背影对吴虞笑道：“眼神可憎。”他指了指胸口：“这里，有恨，都已经变色了。”
玄序偏开头：“有蛇。”那只镯子上有蛇的图腾
吴虞耸了耸肩：“没什么，年纪小，不聪明，比较好糊弄，随便说点什么就信了。”
吴虞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镯子，已经有些变形了，继续说道：“伤口恢复的时候会痒，别挠，会长歪。”
吴虞头都没回：“当然，他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以及他既然知道你是谁，当然需要确认我的地位。”
等孟峥下楼后吴虞才坐到玄序对面：“挑一盆豆子要多久？”
“足够了。只是不知道等他发现欠锦叶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时会是什么表情。”吴虞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再也没理仪正，直接往药塔飘去。
玄序握紧调羹。
玄序拿起拐杖，重复道：“孟峥喊你起床。”他拄着拐杖往外走。
吴虞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玄序：“豆子挑完了？”
仪正笑了：“不识好歹。”
仪正没有再靠近，玄序拄着拐杖穿过他走出小院，但仪正却保持着一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吴虞起身：“不必。明年的什么时候？”
“被骗的。”吴虞叹了口气：“你的眼睛藏不住事。结丹太早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心智和身体都停在结丹的年纪，不遇到挫折心智就不会成长，可偏偏有些挫折来地太迟。说到底，虽然你结丹后又闭关二十年，也不过还是停留在十五岁罢了。”
玄序拄着拐杖低头走到吴虞床边：“孟峥让您起床。”
吴虞瞪了他一眼：“出去。”
仪正挑眉：“明年。要往后推几年吗？”
吴虞没回话，等玄序走进塔里才说道：“去谈谈。”他拿过仪正手里的簪子插回头上，往最近的亭子走去。
刚进门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坐在吴虞的床边，握着吴虞的手，探身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吴虞把调羹送到他嘴边：“所以你只欠锦叶衣的钱，至于欠我的，你当一年的教具就能还清，到时候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走自己的路都是你的事。”
玄序把拐杖靠在床上，伸出右手。
玄序握着自己的手腕心有余悸地喘气，那只镂空的银镯里裹着暗红色的石头，他颤抖着想要把镯子摘下，但那只镯子是暗扣的，他的左手使不上力气。他抬头时才发现吴虞还在盯着他，一下子都忘了吸气。
仪正看见吴虞已经坐下，也就大咧咧地问道：“他会读唇吗？”
孟峥把玄序面前的豆子收走，把调羹塞进他手里，让他小心烫，然后才对吴虞说道：“玄序吃药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还没等吴虞说话，他继续补充到：“别想开小灶，一共三个人。”
玄序搅动着碗里的芝麻糊重复道：“不会。”
他大概明白吴虞是想让他转换情绪，但被他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当附近没人的时候压在他心中的恶意就会迸发出来。
吴虞从里面挑出一只镂空掐丝银镯，要给玄序戴上的时候玄序立刻把手往回抽。
玄序推开抽屉：“孟峥喊你起床。”
直到他快挑完时嗅到了一些不像是药的香味，转头就看到孟峥往药船里倒了一把芝麻。
玄序抬眼看着吴虞，他的眼睛确实藏不住事，吴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透着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想起十几年前受到击退留海的委托，那项委托的酬金就有十万。
吴虞的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愤怒，玄序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感到害怕。他清楚地认识到如果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吴虞会真的再次废了他的手。
只要他能再次御剑，狩猎灵兽或许能还的上。
孟峥把碗再次放到他面前，笑道：“那继续，这几天你的事就是挑豆子。”
吴虞叹了口气：“玄序，出门之后往右手边走，去花坛坐坐。”
在路过前厅的时候，仪正忽然开口叫到：“褚空青。”
吴虞笑了一声：“好。到时再说。”
吴虞叹了口气：“还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