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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序猛地从床上起身,但借着微光他看到了柜子上的铜镜,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铜镜打翻在地。
仪正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有?还是你以为只有你想上这张床?”
孟峥还是笑:“那现在想起床吗?师傅说今天你至少得挑三遍豆子。”
他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找到另一身衣服换上,等再躺回床上时那床被子上的香粉已经失去效用。他闻着香味只觉得异常清醒。
玄序枕着他的肩膀,小声哼了一声:“吴虞,我没有睡觉穿的衣服。”
那是一根新的拐杖,玄序扶着孟峥从小玉身上下来,借着药塔的光看见孟峥瞳孔中的白点,不由有些好奇:“孟峥,你进师门是为了治你的眼吗?”
玄序抱着头,又等了一会儿才问道:“吴虞,你还生气吗?”
仪正叹了口气,消失在孟峥面前。
辗转反侧后玄序戴上面纱,抱着自己的被褥和枕头走出隔间,小心翼翼地在吴虞的床边铺好被子。
玄序生硬地说道:“我把镜子打翻了。”
玄序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趴到床上,吴虞把被子盖到他身上。
孟峥叹了口气:“你起床,我背你去吃早饭好吗?”
“那就回去。”
但他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几乎是他刚躺下就听见隔间那传来开门声,不久后他就看见玄序又回到他的床边。
之后他一直被关在牢房里,他向每一个人重复他无罪,可他无法解释那些证据,他向每个路过的人强调那妖族的证物当时参与讨伐的同门都有存证,可换回的是对他污蔑同门的惩罚,混着毒药的热油被灌进他的咽喉。
玄序慢慢挪到床头,趴在吴虞头边问道:“那我能上去了吗?”
他从柜子里搬出被子。
玄序闭上双眼,捂住脸。
玄序顿了顿又问道:“那他治好我的腿我是不是就不能住这了?”
他被封印修为关在禁地,他很清楚那不过是在留有勾造他罪名的时间,可他告诉自己不能跑,一旦逃跑就坐实了那些莫须有的罪。
路过花圃的时候他看见玄序在瞟着里头的紫藤,也就顺手掐了一串递给玄序。
仪正给他挂上面纱,冷笑一声:“亏他们做得出来。”他的的手伸进衣物抚摸着玄序的小腹:“把这么好的苗子当成炉鼎,也不知道能精进几个人。”他的手要继续往下探时玄序忽然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不要!”
玄序刚懵懂地哦了一声,就听见吴虞的声音:“其实要击杀也不是难事,只是妖界少有修士。”
玄序终于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镯子说道:“他给我戴的,我拿不下来。”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就将他吞没。
他们知道这不会要他的命,但却让他的声音嘶哑不堪,如同困兽。
吴虞把外衣丢到地上,冷声问道:“那你怎么不在自己床上睡。”
孟峥点头,从仪正手里接过有些呆滞的玄序:“那边在催您回去。”
仪正抬起他的下巴,摩挲着他脸上的疤痕,然后低笑一声:“小门小派就是目光短浅。”
玄序嗅着被子上的香味感到有些昏沉。
那床被子应该是被用过的,上面充满了樟脑和香粉的味道,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可能是个女人。
玄序没动:“我想骑小玉。”
玄序的神情立刻由愤怒变得温顺,任由仪正把他拎起来抱在腿上。
玄序把右手伸给吴虞:“不痒了,还给你。”
玄序抓着他的手臂:“我不和他一起睡!”
玄序闭上眼睛。
玄序低着头,等吴虞放下床幔后才问道:“吴虞,你说的当教具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头上忽然被打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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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峥把玄序抱回隔间的床上,笑着问道:“你昨晚和师傅一起睡了?”
他没有蓄意害死别人,他没有和妖族勾结,他更没有准备叛宗。
吴虞皱起眉头:“不借。再说话你就滚。”他终于伸手从仪正手下捞出玄序:“你也是,再闹就回去。”
吴虞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床幔:“那你上来吗?”
“梅花粥。熬好久了,放了三勺糖,所以等喝完药在吃。”孟峥转身背对着他:“上来吧。”
玄序抱着枕头坐在床里侧:“没有。”
玄序往吴虞身旁挣扎:“你床上怎么有男人!”
玄序摘下面纱:“没什么。”
玄序牵着孟峥的衣袖从床头拿起拐杖。
玄序往吴虞身边靠了点,发现吴虞没动,就慢慢挪了过去,抱住吴虞的手臂。
仪正一手压着他一手把玩着他干枯的头发,看见他醒了也无动无衷:“吴虞出门了。”
“我又没死。”吴虞似乎有些气:“就算是守夜哪有半夜才开始守的?”
玄序咬着嘴唇克制自己的情感,直到吴虞再次开口问道:“不睡觉就算了,你哭什么?你要是想家了我可没办法,没手续我去不了人界。”
玄序刚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就听见孟峥回答道:“不是。我的眼睛已经治过了。我进师门是为了别的事。”
吴虞继续给孟峥喂饭,第三次和玄序对上视线的时候笑了一声,用筷子沾了点菜汤递到玄序面前:“就这点,给你尝尝味。”
吴虞皱起眉头:“缺什么找孟峥说。”
玄序扶着孟峥走进药塔:“不能根治吗?”
吴虞没理他,自顾自地躺下:“要么闭嘴躺下,要么回自己床上去。”
吴虞出去了整个白天,等回到卧室后就发现有些异样,但等挑开床幔后他也只是冷下脸:“又做梦了?”
然后那名女孩当着他的面跳下山崖,他甚至来不及御剑去救她。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害怕睡着后梦见那些不好的东西,但这床被子似乎有什么咒术,他只感觉自己深陷在棉花里,难以挣脱。
玄序应了一声。
孟峥牵着玄序走出吴虞的住所,扶着他坐上小玉身上的鞍,任由玄序牵着他的手往药塔去。
玄序咽了口唾沫:“给您守夜。”
玄序点头,把脑袋埋进吴虞的手臂里。
玄序坐在床上,全身发冷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只记得自己杀了一个魔族后解放一名被掳掠的少女。
孟峥倒也爽快:“能,只是有些难,眼中的邪祟被引出后必须一击必杀,否则又会缩回眼中,但这邪祟偏偏对咱们妖族的手段有防备。”孟峥指了指眼睛:“现在留下的是尾巴,刚中这邪祟时我连白天都难以视物,两眼都被覆着玉一样的膜。”
开端只是一场莫名的审判。
吴虞放下床幔躺了回去。
他们指责他只顾着除魔却没有卫道,他们指责他的失误害死一条人命。
玄序安静了片刻后再次开口叫到:“吴虞。”
“那就是做噩梦了。”孟峥继续猜,他没得到否定的回答就知道猜中了,继续问道:“师傅没骂你?”
他甚至没有理解为什么。
玄序愣了一下,低下头,放开他的手,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鞍。
他透过床幔的缝隙看见玄序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扣弄着手环上的镂花,终于叹了口气,掀起床幔:“什么事?”
孟峥“嗯?”了一声。
仪正轻笑,不顾玄序的扭动从背后抱住他,对吴虞说道:“借我两天?我带给成祺玩。”
仪正按着他的肩膀问道:“大晚上又叫又砸东西又乱跑,就为了上这张床?”
玄序看着孟峥。
玄序抽泣了一声,咬着吴虞的衣袖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把我治好,我能挣钱还你,我以前很厉害的,你相信我。”
吴虞躺在一边闭上双眼:“还不睡吗?”
玄序被吴虞看地心里有些发毛,低下头说道:“没事。”
孟峥转头看着他笑:“行。但是小玉不能进来,你得下楼。”
他看见玄序捧着花,耳尖有些发红,不由皱起眉头:“玄序,你一直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玄序立刻喝完手里的芝麻糊:“没有。”他拿着拐杖离开药塔,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隔间。
然后他意识到在铜镜摔落时他似乎听见了咋舌声。
“不是。”玄序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孟峥看了一眼已经变形的铜镜,笑笑,他能看出不是无意打翻的:“没事,那么多年也该换了。”
吴虞冷着脸下床,把玄序拎回隔间。
吴虞的身上有草味,和他白天舔舐花露时闻见的味道很像,但没了花的甜味。玄序感觉自己又一次在往下陷,但这次没有坠落,始终有什么在托着他,让他避免溺于苦涩的水里。
仪正收回手,整理好玄序的衣物,把他抱出床幔,恰巧看到孟峥进门就走了过去:“怪我,吓到了。”
玄序立刻安静下来。
等他满身狼狈地回到宗门时得到的却又是另一个噩耗。有长老从他的住处搜出了妖族的信物。
那张扭曲的脸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孟峥想了想,继续说道:“镯子很好看,师傅送你了?”
但等他再次被提审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想用召回星明剑来自证清白,可召剑的瞬间又一项“当庭反抗屠戮同门”的罪名被扣下。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有个师弟会出现在他面前,更不明白为什么在星明到他手上时那个师弟的头颅会落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刚成型的金丹已经被挖出,他只觉得那声音凄厉,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叫声。
玄序立刻爬回吴虞怀里,抱着他的手臂闭上眼睛。
玄序磨磨蹭蹭地坐起来问道:“吃什么?”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
玄序扣着手镯上的镂空处开始给自己想借口。
吴虞端给玄序一碗芝麻糊,习以为常地拉着孟峥坐下给他喂饭,看见玄序抱着碗发愣的时候才问道:“怎么了?”
吴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孟峥就是我徒弟。”
玄序几乎没有犹豫就挑开床幔,但等他看见睡在另一侧的仪正时要走也来不及了,吴虞直接把他按在中间,紧接着仪正就把打开的被褥抛回吴虞身上。
他看向他的师弟,他们明明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信物,只不过是他们击杀那名危害人间的妖族时留下的证物。
吴虞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他腰上。
吴虞终于起身,掀开床幔,然后用力拍了一下玄序的脑袋:“四百万,你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
孟峥终于没忍住笑了:“我就说会馋。”
吴虞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臂从玄序手里抽出,然后把玄序揽进怀里:“别乱动了。”
吴虞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被褥,声音有些沙哑:“别吵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讲。”
吴虞挑起床幔,皱着眉头问道:“在干什么?”
吴虞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玄序:“讲。”
孟峥坐在他边上继续问道:“怕黑?”
他以为那是吴虞,所以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趴在仪正胸口时感到异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