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跟我走(2/5)
“臣愿往。”
想来他是在内殿等我，却听到了朝堂上的这场闹剧，才主动请缨。
侍卫将他架了出去，我听他“暴君、昏君”地骂了很久，最后声音还是渐渐远了。
我一手提拔的河东太守，原来竟是个巨贪。往日里拨的银子都被他用来修葺府邸，以至于现在都拿不出钱粮赈灾。
想到老头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快意。
“陛下于邦交之事不明，致使先帝和先皇后命丧异国，如今国运偏戾，臣请陛下下罪己诏匡正德行。”
突厥动作之快，让我不得不怀疑大曜出了内鬼，但为了解燃眉之急，只能先按下不表。
如今周国式微，外忧已平，也是时候着手清理内患了。
其实太守是我从前提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也要一路往上升的。
傻子，怎么会觉得我一个人吃得完那么多。
太傅却突然从一g臣子中走了出来，朝我深深一拜。
好不容易从突厥手里收复城池，却又得到消息，河东大旱，平yan尤甚。
河东大旱和太守自尽的消息应该已经在众臣间传开，他们面面相觑，往日里不少好谏言的臣子都噤了声。
我提着一大堆东西回g0ng，当值的侍卫和太监见他们的陛下终于回来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将太傅送回家去。”我恶劣地笑了笑：“若敢自尽，便把他的独子杀了陪他上路。”
我手下的人里，又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他是我的老师，不懂我便罢，凭什么反过来怨我？
河东大大小小的官员会被我以赈灾不利薅下来一批，届时便由着他们安排点人上去。
萧家这两年不安分。
“瑾ai卿平身。”
第二天清晨，枕头边多了一盒采芝斋的点心。
战报一封封传回京城，我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在三月后看到一封捷报。
若不是此次天灾让他现了原型，将来我将他擢拔入京，又会如何被天下人耻笑？
不过风采不减分毫。
父皇在位时连年征战，早就让突厥国力大减。他们当初不趁着大曜幼主登基时开战，如今又是哪来的胆子？
他对瑾安的提拔，自然也经我授意。
我按捺住喜悦，扫了眼瞠目结舌的臣子们。
“拖下去。”我声音极冷，吩咐手下人：“太傅疯了，回去静养吧。”
我差点忘了，从前父皇在世时，他便是以直言敢谏闻名。
他眼神坚定，又是朝我深深一拜。
我最ai这家的糕点。
三天后，瑾安便奉旨启程去了河东道。
我看他佝偻着起身，满头的白发突然让我觉得心酸。
我只觉心中熨帖不已。
水至清则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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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心中已计划好挑一个三品大员坐镇，再搭他麾下一个品阶不上不下的京官去g这得罪人的活。
之后又被河东太守看中提拔，便彻底打开了局面。
他若当得起我的栽培，也是他的造化。
我近乎于急不可耐地宣布散朝。
喝了酒又逛了这么久灯会，我困得不行，把东西随便往案几一扔，倒头睡了过去。
我听到自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再说一次。”
父皇和母后之si是我心中最痛之处，他此番言语力度刚好，恰似周国刺客没能t0ng进我心脏的刀。
他在平yan郡不可能全无察觉太守行径，又为何不告诉我。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思及此，我只觉遍t生寒，却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个疑点。
我从前一向忌讳京官在地方发展势力，只是眼下无人可用，我必须抛出合适的筹码。
我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便听到瑾安唤我。
太傅注视着我，语气古井无波。
我把瑾安送回萧家，开门的小厮见是我，连忙惶恐下跪。我允他起身后，他便小跑着去请萧家老爷。
我同他们商讨了一夜，等第二日天明，又强撑着jg神上朝。
他以为我心中不痛？
“陛下，臣请接任太守职责，统筹赈灾事宜。”
凭什么？
于是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想来等他去了关内道，是吃不到这些点心的。
我买了一盒他家的招牌糕点，而后塞到瑾安怀里，低头不去看他，有些僵y地说：“这个好吃。”
如今河东道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已俨然成了河东道仅次于太守的人物。
我心里清楚，只不过一直没0清萧家的目的，且没抓到他们的把柄。
太傅已经很老了，虽然不打算用他，但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
瑾安知道多少？
我们一起走了很久的路，等到街上人渐渐少了，我们也该离开。
“请陛下颁罪己诏。”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威信足够，又门生无数，河东那批人不敢不给他面子办事。
他一开始被同僚排挤，后来借力打力，才抓稳了平yan郡的权柄。
在他的视线下，我只能狼狈地转身，低头看着石板，闷闷地说：“三日后启程，自己做好准备。”
过了好一会，我才沉声道：“朕yu派一人统筹河东赈灾事务，众卿谁愿往？”
没一个臣子敢抬头看我，想来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给他们派了赏后，我便走进甘露殿。
我知他也有难处，任谁都不可能对提携自己的人恩将仇报。
先前我并不想让他趟这浑水，但他既然敢回京找我，心中必然也有了计较。
听说萧家内部很是闹了一阵，但木已成舟，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把瑾安当作一枚弃子舍了。
这一番筹谋，既是为他的锦绣前程，也是为了他满腹才华不被萧家蹉跎。
对瑾安这样不好的人，我懒得见。
父皇是开国之君，当初萧家却等到天下初定才来投诚，显然有些形势所迫的意味，因而也并未得到什么好处。
好在镇国将军请战，我自然应允。
以前我偷溜出来逛灯会，霍临渊也会抱着小白同我一起。
还没来得及整军备战，便又得到消息，突厥已经拿下十座城池！
我正要开口允下河东太守一职，却听到熟悉的温润声音传来。
声音来自身后的内殿，我忍不住回头。
“众卿以为如何？”
有太傅前车之鉴，自然无人敢出言发表意见。
我秘密授意吏部把他安排在平yan郡，并派影卫一路相护。
“陛下。”
若我真派他去赈灾，他骨子里文人的风骨怕是会害得他晚节不保。
我的目光落在他们惶恐的脸上，心中讥讽，面上却不显。
我看完那封血书，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
我一言不发，看着臣子乌泱泱跪了一片。
这一番胡闹之后，问题还是没解决。
我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过他。
瑾安留在河东道，便可避开届时萧家倒台的满城风雨。
太傅直视着我，想来他为这场审判也等了很久。
可我不打算用他，因为我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师。
他怕牵连妻小，竟写了封血书予我求情，而后上吊自尽。
可恶的是我还不能买太多，每次我买了一大堆，他就在后面幽幽地看着我。
罪己诏？
他想以si明志，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脸上带着笑，我说不出和往日的分别，但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同。
我愣了一瞬，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侍卫正要上前，太傅竟然起身，快速撞向台阶！
我正苦恼于如何不动声se地撬动看似铁板一块的萧家，就收到一封急报，说是突厥恐要来犯。
“平身吧。”
“请陛下恕臣擅离职守。河东道如今灾情紧急，臣甫一安排好赈灾事宜便赶赴京城，好向陛下亲自禀告。”
我从龙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莫名其妙，怎么一直看着我笑又不说话。
可惜还是年龄大了，被身后其他臣子给拉住，不然当真会血溅朝堂。
但我的心却也因此泛冷。
随之而来的是一封用血写作的请罪书。
心中稍有宽慰，看来到底还是有人真心向着我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他当然不会在乎萧家那点不忿，但还没来得及拔掉这根刺，天下便到了我手里。
他是父皇的纯臣，可以只顾念国君安危，可我是皇帝，我做不到用大曜的国土去换自己的父母平安。
这就是我提拔的人。
跌坐在龙椅上好一会，我才缓过劲来，而后召近臣入殿商量拨银赈灾之事。
无一人说话。
这些看似恭敬的臣子们，又何尝不是在等我添赏头？
那之后我也会偶尔听说他的消息。
这一觉并不太平，总觉得有人在床边看我，但数次睁眼又不见有人影。
我只觉滑稽，指节轻轻敲击龙椅，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的神态。
“陛下，臣愿主持赈灾。”太傅声音苍老而沉郁：“若陛下愿颁罪己诏，臣即刻便出发。”
先前否了他乞骸骨的折子之后，太傅消停了很久，我以为他多少收敛了些。
许久不见，他清瘦了一些，想来河东道的风水并不滋养这位世家公子。
他走到殿前，朝我跪拜行礼，我允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