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节(1/2)

    李谕特意带上吕碧城南下上海,探望一下进入大同大学的留日学生。

    搭乘火车到达上海后,李谕看到这里仍旧有浓厚的抵制日货行动。

    几个月前袁世凯再度命令各省严格禁止抵制行动,尤其不能用横幅贴出“抵制日货”字眼。

    北京城距离近,被弹压得厉害,上海则宽松一些。

    商人们虽然不敢再名正言顺抵制日货,却别出心裁地放弃了“抵制”这个名词,转而提出“振兴国货”的口号,继续不用日货,并且成立了“劝用国货会”、“知耻社”等组织。

    除了抵制日货的,还有“救国储金团”,目的是募集资金帮助发展本国工业。思路很不错,要抵制日货,肯定得拿出对应的替代品。

    此次抵制日货发生的时机比较巧,受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国际贸易失调的刺激,民族工业正在迅速发展,成为促进当时中国工业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抵制日货运动爆发以后,中国多种轻工业的生产都显著增加。

    要是上升到政治层面,总感觉整个民国时期,日本的对华策略都挺失败的。他们过于强硬,总想走捷径,想快点占有整个神州大地。

    而且日本一直有这种盲目的自信,并且极度膨胀。

    实际上这样只会激起国人巨大的反感,对日本的恨一直延续到百年之后,仍然没有消散的意思。

    他们也不想想自己比英国差了那么多,英国花了百年都搞不定一个只有地理概念的印度,更何况日本这条徒有大嘴的瘦蛇,想吞下有着千年不断文化的巨象?

    李谕买了份报纸,发现就连美国人都看出了日本的适得其反,美国的通讯记者在英文报纸上分析了“二十一条”所激起的中国人团结一致的决心和中国经济与商业上的潜力。他相信此番中国努力发展工业,特别是棉纺织工业,可能会“维持久远”,因此对日本的主要贸易将会给予“致命的”影响。

    因为此时的日本没啥拿得出手的工业品,主要就是纺织业。

    他在新闻稿里写道:“那么多中国人内心充满了国耻感,深切的怨愤和精神上的苦恨,使得抵制日货运动变得实际且必要,因为人民已下定决心尽量不买日货了。”

    美国记者虽说对情况估计得过于乐观,中国人的确开始觉悟到救国的必要,可是对建设经济的努力尚且只是初步,毕竟没有工业基础;但那种仇恨,却是切切实实的。

    李谕来到大同大学,与胡刚复一起安抚了安抚学生情绪,——效果不是特别好,他们漂洋过海跑到日本,现在又漂洋过海回来,气头正盛。

    只能说一点展望未来的话。但近期看的话,也没啥很好的未来,因为袁世凯要称帝了,那时候他们肯定又有得忙。

    该有的革命少不了,李谕只希望他们能在革命之余尽可能多读点书,就算对革命本身,也有好处。

    好在李谕的声望不小,学生们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办公室中,胡敦复哭笑不得地对李谕说:“要是我年轻几岁,也和他们一样。”

    李谕笑道:“年轻人精力旺盛,读书的同时搞点别的事没啥问题。而且也不能怪他们,谁叫北洋政府办的事这么让人上头。”

    “从报道的消息看,袁世凯真的不想做总统了,到时候必然天下大乱,为了一己私利,置万民于水火之中,算什么皇帝?”胡敦复说,“我看他必然留下骂名!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最需要的不就是名声?他到底怎么想的?”

    “逻辑上我也想不通,”李谕说,“可能是你我都没有参过政,理解不了,而政客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内心吧。”

    ……

    中国科学社目前国内总社已经搬迁到大同大学校园内,李谕与胡敦复顺便来看看。

    《科学杂志》的发行保持着不错的水平,刊登文章的难度选择越来越纯熟,主要归功于有了名气后,投稿的人多了,不仅美国的留学生在供稿,日本、欧洲的留学生都有很高的热情。

    刚到门口,李谕就听见编辑金邦正大声怒斥道:“卖国贼,怎么连他都成了卖国贼!”

    李谕好奇地问道:“谁是卖国贼?”

    “啊,院士先生,我不知道您回来了!”金邦正放下手里的一篇稿件,起身说道。

    李谕摆摆手:“不用拘谨。”

    金邦正把一堆稿件递给李谕,然后说:“自从日本国提出该死的二十一条后,美国留学生们群情激昂,学生联合会所办的《中国留美学生月刊》做了大量报道,一连几期都有大量篇幅讨论这个问题。”

    李谕翻了翻稿件,留美学生的情绪没比留日学生好多少。

    有的学生说应该斗争,仿效比利时的抵抗,而不应像朝鲜一样被日本征服统治;有的主张不应被“日本化”;还有一些人认为,目前国内的危机,需要各人“放弃自己前途的原定计划”,做“重大的牺牲”。

    其中一篇有代表性的社论说:“我们应该做对国家最有贡献的事,如果必要的话,甚至牺牲生命。……中国现在需要能干的人才比需要任何其他东西更为迫切。因此,我们的责任十分简单——回国去!”

    只不过一战时期船票不好定,价格又涨到天上,远非日本回国那么方便。

    既然一时之间回不了国,他们就利用节假日,到美国的军事营地受训……

    李谕看完后,对金邦正说:“很正面,怎么就卖国贼了?”

    金邦正把刚才看的那篇稿件拿给李谕:“卖国贼是胡适,你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东西!他可是留美学生会的干事,而且是《中国留美学生月刊》的国内通讯版编辑,怎么能写出让大家保持‘清醒的爱国主义’这种话?话再漂亮,也是在帮日本人洗白!”

    李谕坐下来,摆正稿件:“我看看他都说了什么。”

    此时的胡适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跟随杜威念博士,与一众留美学生的愤怒情绪高涨不同,他写了一篇《给全体中国同学的一封公开信》,呼吁保持冷静,摘取其中关键的一部分:

    “就我看来,我们留学生,在这个时候,在离中国这么远的地方,所应该做的是:让我们冷静下来,尽我们的责任,就是读书,不要被报章的喧嚣引导离开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让我们严肃地,冷静地,不被骚扰,不被动摇地去念我们的书。好好准备自己,等到我们的国家克服这个危机以后——我深信她必能克服这个危机——好去帮助她进步。或者,如果必须的话,去使她从死亡里复活过来……

    远东问题最后解决的办法,并不在于我们立刻和日本开战,或者在于其他列强的干涉……最后真正的答案,必须向其他地方寻求——也许比我们现在所想象的答案要深刻些。

    我并不知道答案在哪里,我只知道答案不在这里。我们必须冷静客观地去把它找出来……”

    “the answer is blog  the d,”李谕复述了一遍胡适最后一句话,“他说不知道答案,但其实一直想表达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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