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1/1)

    光想想那个画面都起鸡皮疙瘩。

    少年怔了怔。

    瞧瞧宴安再看看窘迫的徐解。

    羞恼咬牙,抬手给宴安胸口两拳。

    这么干还不解气,又给他足尖两脚,低声威胁:【宴兴宁,小心我去告状!】

    徐解惊呆了。

    合着这俩人的事情经过宴师默许?

    徐解那天恍恍惚惚回了屋,迷迷瞪瞪睡了觉,然后第二天收到一张来自少年的游湖请柬。他迟疑着要不要赴约——倒不是说得知少年与宴安关系非常而刻意疏远,而是宴安这人看着就不太好惹,担心被对方穿小鞋。但到了约定时辰,徐解还是如约前去。

    结果,少年没瞧见,倒是瞧见一名身着藕色女裳的娘子,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以时令鲜花点缀。这些花开得虽艳,却不敌少女眼波流转间的万分之一颜色。

    最最关键的是——这名少女的面庞,竟与他认识的宁师兄一模一样!!!

    徐解站在甲板上,石化。

    【文注,为何不进来?】

    那小娘子娇笑着冲他招手。

    在她背后,还有一抹翠青袍衫。

    正是此前见过一面的宴安。

    他道:【约莫被你吓到了。】

    少女扬眉反问:【是我貌丑惊人?】

    宴安有求生欲:【应是恍若天人。】

    少女捻着帕子掩笑,但那双因笑意而弯成月牙的眸子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这还不错。】

    徐解:【……】

    他全程状态就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艰难消化这个大瓜,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宁师兄而是宁师姐。他居然看到现实版女扮男装入书院求学的话本桥段。

    看过言灵话本《梁祝》的他,磕到了。

    与《梁祝》不同的是,宴安与宁师姐之间并无“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的阶级差异。二人门当户对,又是少年相识,两家早有婚约。不过,宁师姐不想过早成婚,也不想被拘束在狭窄后院,一年四季看着一成不变的天空,纠缠着想要出门求学历练。

    宴师得知此事,便主动安排未来儿媳女扮男装,在自己门下学习。有他照看着也能省很多麻烦。但真正教学才发现,这位女郎聪慧得很,奈何受限女儿身……

    倘若是个男儿,或有一番作为。

    徐解默默听完这段故事,忍不住神游天外。以人设家庭来说,宴兴宁更似马文才,那谁是梁山伯?想一圈,表情微僵。

    额……梁山伯竟是他自己吗???

    似乎能理解宴安昨日的敌意了。

    _(:3)∠)_

    徐解也不是墨守成规、迂腐不化的人,他学文也经商,作为徐氏宗子,早早跟着学习接管家业,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宁师姐举止虽“离经叛道”,但对他而言却不是无法接受的事。至于男女大防?他以真心与对方结交,若因男女之故疏远,未免狭隘。

    至此,也明白对方为何会认命。

    女子之身啊……

    如何不认命呢?

    徐解为她唏嘘遗憾。

    他在宴师门下求学两年便离开了,不久还收到二人成婚请柬,只是他那会儿在十乌走商,未能及时赶回赴约。之后,世道愈乱。辛国动荡不安,庚国虎视眈眈。

    两国交战,战火连连。

    再想联系二人,书信石沉大海。

    再见面,竟是如今。

    徐解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甚是唏嘘,忍不住有些埋怨宴安。但,一问及宴安之死,这点儿小情绪又烟消云散。这桩事情,谁也怨不得。最有资格埋怨的人——

    她不怨:“吾与兴宁道义相同。若为天下苍生故,轻身可抛,无怨无悔……”

    既是她所爱之人,也是她至交!

    而徐解此前曾担心的十乌和北漠,危机也解除了。她道:“兴宁布局已毕,至少五年内,两处国境屏障尚能苟延残喘……”

    至于过了这几年会如何?

    那已经不是宴安力所能及了。

    徐解闻言大为震撼。

    “那郑乔当真将他给——”

    徐解是见过郑乔的,彼时对方还不是什么国主,也没什么暴戾恶名,甚至算得上有些“软弱可欺”。因为他的质子身份,时常受到其他勋贵世家出身的学子刁难。

    见过,但不了解。

    以郑乔这些年的举止来看,对方或许在少时就怀恨在心,什么软弱可欺都不过是自保的伪装。但,宴安可没有欺辱过他,还待他跟亲兄弟一样好,结果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徐解余光瞥见那名跟少年郑乔极其相似的少年,嘴角微微一抽。

    闹不懂宁师姐什么打算。

    看着一张杀夫仇人的脸,不生气吗?

    少年:“……”

    我出仕于你,如何?

    “兴宁肉身虽陨,但他一直活在我心中。只要还活着一日,便记着他一日……”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流淌出来的无声哀伤,连徐解这般看惯世事无常的人也动容。

    叹只能叹这个世道——没有郑乔作祟,以宴安的心性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悲剧。

    唉——

    他又想到当年看的《梁祝》了,没想到门当户对、堪称天作之合的“马文才”和“祝英台”也不得善果。他还不知,这种堵心又难过的情绪,名为“我的cp它be了”。

    “宁师姐若不嫌弃,放心在浮姑住下来,让师弟来照顾你们母女。想来宴君九泉之下,也见不得你这般憔悴辛苦。”徐解旁的没有,钱多粮多房多地多,如今也有能力报答宁师姐当年的知遇、举荐之恩。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她也不会有今日的徐文注。

    “如此,便叨扰师弟了。”

    这本就是女人转道的目的。

    她不是不信任兴宁为她们母女安排的后路,他的安排已经尽可能周全,但那是宴安结交的人情,而她毕竟只是遗孀,这份人情隔着一层。人心难测、人走茶凉。

    起初,人家可能会尽心尽力照顾她们孤儿寡母,但时间一长呢?迟早有一天会厌烦,甚至视他们为累赘。她不想女儿过早体会寄人篱下的苦,倒不如另寻他路。

    徐文注为人仗义,自己又有恩于他,彼此也算知根知底,在他这里谋个生路……或许不能给女儿大富大贵,但至少不是寄人篱下。思及此,她心中落下了负担。

    谁知,此时——

    一侧的少年瞠目看着。

    小声道:“这、这也不太好吧?”

    宴兴宁此刻尸骨未寒呢。

    徐解和女人都看向他,前者更是不悦地拧起了眉头:“什么不好?哪里不好?”

    少年抿着唇不敢说。

    他是底层庶民,而徐解是文心文士,又是徐氏大家主,那气势哪里是他扛得住的?一个眼神对视,他就怂了。女人回想一番方才对话,浅笑道:“你误解了。”

    徐解这边卡壳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羞恼道:“你这小子是想讨打吗?”

    说完,又问女人:“宁师姐为何带着他?他这张脸看着不会、不会难受?”

    少年才知自己闹了乌龙。

    又听徐解拿脸说事儿,气恼道:“我这张脸怎么了?生得歪瓜裂枣吓到人了?”

    亲爹娘给的资本,轮得到外人指指点点?跟郑乔撞脸是他想的?好蛮横无理!

    女人道:“他是救命恩人。”

    若无少年仗义相助,她和女儿……此刻或许已经在黄泉路跟兴宁一块儿团圆了。

    徐解哑然。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命人整理出干净的客舍安顿三人,连夜送去适合守孝的衣裳吃食。担心照顾不周到,又另送白银黄金各百两,以及零碎的铜钱碎银,方便三人采购所需物资。

    少年咋舌:“这么大方啊?”

    虽说宴安留下的资产足够三人舒舒服服活很久,但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女人也没有推辞,全部收了下来。她很清楚,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孩子日后教育所需笔墨开销还大着呢。若为了面皮薄而让女儿节衣缩食吃苦,她哪里舍得呢?

    还有——

    少年的教育也要尽快抓起来。尽管他祖上是干屠夫的,有谋生手艺,但多一个技能多一条活路,也算自己夫妇对他报恩了。

    女人说了打算,少年听得一愣一愣。

    “啊……我去学……”

    “莫不是嫌弃女夫子,授课不行?”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少年急忙摆手,连带着摇头否认三连。事实上,对于底层出身的他而言,任何一个知识分子都是可望不可即、需要虔诚尊重的存在。

    对方还说教自己……

    那可是美事儿!

    女人疲倦道:“明儿出去采购一些笔墨,熟悉熟悉浮姑城,我还得想想法子……”

    总靠着徐文注接济也不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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