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1/1)

    最后化作“沈”字。

    这是收兵的信号。

    江老将军心念一动,两头浑身浴血的武胆图腾猛虎默契飞扑而来,一左一右替他挡下钱邕二人。他则脚下蓄力,反身飞跃撤离,瞬息已在数丈外,再看人影只剩一点。

    “嘿嘿嘿,无趣啊真无趣!老夫今日没兴致了,孙儿们,咱们爷孙来日城下再交锋!”

    言罢,江老将军又祭出武胆虎符,下一瞬武气冲月,化兵傀儡,一道道身着赤红甲胄的武气兵卒军团从地面爬出。五人一伍,两伍一什,四人持盾、四人持刀、二人持枪,聚集结阵拦在钱邕兵马面前,努力拖延,为己方兵马有序撤退争取宝贵时间。

    钱邕与青年武将各自击退吊睛白额大虫,大虫重伤落地一声呜咽,化作武气散去,但此时再想追击江老将军却是来不及。钱邕见状,瞬间破防,用方言破口大骂。

    青年武将下令:“留下他们!”

    怎料这些敌人撤退经验丰富。

    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撤就撤,哪怕下一刀就能砍下一个人头,他们也绝不恋战,行动力高得惊人。

    害得钱邕这一晚血压居高不下。

    “损失如何?”

    没了林风几个捣乱,火势很快被制止住。放眼望去,营寨皆是焦土残骸,参与救火的兵马被熏得乌漆嘛黑。钱邕莫名觉得身心俱疲,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询问今晚损失。

    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伤亡没有预料中多。

    战死八百,伤兵逾千。

    坏消息,辎重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钱邕不高血压了,他想心梗。

    “哈哈哈哈——”

    江老将军放肆的笑声传遍各处。

    “老夫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江老将军今天很开心,尽管武气耗得只剩一成,数次险些要被钱邕二人重伤斩杀,可他仍乐呵得像是过年。要知道永固关一战之后,他就没有干架这么苏爽了。

    “唉,真是可惜,没搞死钱邕。”

    笑完,他意犹未尽地遗憾摇头。若是今晚能拿下钱邕人头,那才叫惊喜,架不住钱邕身边那名青年武将难缠,几次危机都是对方带来的,江老将军破不了对方的防线。

    康时安慰他:“会有下次机会的。”

    一扭头,开始算账。

    他们这一路跟宁燕这一路,事先并未通气,但撤退却是一块儿撤退的。正好,方便他算账了:“图南,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宁燕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宁燕却问他:“你们又为何会在这里?不该在四宝郡境内,支援策应主公他们吗?”

    康时险些被她的问话噎。

    他该怎么回答?

    回答说主公让他们哪儿凉快去哪儿?

    康时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避重就轻绕开了,只是道:“……无意间发现钱邕兵马欲对境内不利,便尾随上来寻找下手时机。若非今夜一行,南玉县岂不危险了?”

    宁燕却是似笑非笑看着他,这双眼睛似乎能看穿康时表面下的真相,她悠悠开口。

    “危险倒也称不上,主公出兵四宝郡,陇舞郡在外人看来便是兵力空虚的香饽饽,总会有人闻着味儿过来咬一口,该有的戒备都不缺。钱邕兵马还在边界,吾等便发现了,还发现了你们。今晚行动是祈元良的主意。凭你手中这千余人手,夜袭坐拥万余精锐的钱邕部队,康季寿,你赌这么大?”

    祈元良……

    果然是他的冤种表弟。

    康时面上没啥表示,内心已经想掐人了,还得淡定表示:“今夜不会有危险。”

    若有危险他会第一时间撤离。

    宁燕道:“祈元良也道你不打无准备的仗,敢夜袭必有损招,于是安排了今夜这出。帐下这些新人,什么仗都得经历经历。”

    康时忍着吐血的冲动。

    “图南,你我好歹同僚一场……”

    他想骂人了。

    居然厚颜无耻承认就是来抢军功的?

    抢了就抢了,还说是“损招”……

    孰料宁燕赞同地点头:“正因同僚一场,我才会原封不动转述祈元良的话给你。”

    “谭!乐!徵!”

    没事表弟祈元良,出事冤种谭乐徵。

    祈元良表示,人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块儿守城吧,主公拉走精锐太多,分到南玉县的兵力有限。虽有城墙之便,但想完全阻拦钱邕兵马仍够呛。多一千人,少一份压力。

    康时撸起袖子,提着剑:“你先问问你阿兄这把剑答不答应!谭乐徵,伸出脖子!”

    拯救祈善免遭毒打的是钱邕兵马。

    城外,号角吹奏。

    彼时康时的剑鞘压着祈善脖子,将他摁在桌案上准备上拳头,二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方向,各自松开手。康时骂骂咧咧道:“钱叔和,坏吾好事,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城上,城下。

    两方人马肚子里都憋着火。

    平四宝郡(三十六)

    怒火蓄满的康时有多恐怖?

    钱邕知道,沈棠也知道。

    但最先知道的还是擅长望气的姜胜。

    “主公,要伞吗?”

    沈棠:“……”

    正要出营帐的她立马收回迈出去的左脚,偷偷摸摸探出头,小心翼翼往天上看,没发现盘旋的飞鸟才松了口气。她道:“怎么又要撑伞?康季寿又跑哪儿浪去了?”

    有了前车之鉴,导致沈棠一听姜胜问要不要伞,她就自动翻译成“主公,康季寿又去浪,你屎到临头了”,内心已是欲哭无泪。

    咬牙切齿地道:“不是,我不是让他见机行事吗?秋丞兵马被堵在孝城出不来,他上哪儿找需要耗费大量气运的劲敌?”

    姜胜没回答。

    只是同情黑漆漆的主公。

    不待他说什么安慰的话,沈棠已经自动为康时找好了借口,忧心道:“不过,季寿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看样子真碰上麻烦。我这里倒是没事,不知他那里如何。”

    在沈棠看来,康时动用文士之道,自己至多倒霉一阵子,却关系到康时的身家小命以及帐下兵卒生死。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的。一番自我宽慰(pua),沈棠心情舒畅许多,姜胜才道出自己的推测:“胜担心,季寿他们碰见秋丞请来的援兵。”

    “听着像季寿那破运气能碰见的……”

    一旁寥嘉道:“如此,季寿危矣?”

    沈棠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

    “季寿长了双腿,见势不好会跑,他可不是那种赌红眼睛就失了理智的人。”

    他是个时刻保持理智的赌徒。

    沈棠又道:“与其担心季寿,倒不如担心担心咱们自个儿。倘若季寿真是碰上秋丞的援兵,那秋丞这些天怎么骂都龟缩不出,不就有了原因?他这是准备用‘拖’字诀,好不要脸……若是陇舞郡守不住,咱们就不得不退兵,届时就轮到他秋文彦抖威风了……”

    例如配合援兵前后夹击。

    沈棠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想来,秋文彦一方就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只可惜,他高估自己和盟友,也低估了咱们。孝城,四宝郡,我势在必得!”

    运势不好,沈棠干脆直接宅主帐。

    不过,地道的施工进度还是要时刻关注,这事儿交由经验丰富的顾池和姜胜,二人督工。这次的人手可比十乌那回多,效率更高,进度更快。唯一的麻烦是需要避开孝城方面的斥候耳目,一旦被他们发现营寨往外运输泥土,地道计策就直接作废了。

    沈棠罕见地一日催了几回工程。

    “何时能好?”

    荀贞和寥嘉二人负责军营军务,每日都要过来与沈棠交接工作:“还有三日。”

    “三日?”

    “嘉也惊诧,寻常时候至少俩月。”

    倘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兵马成功运送到敌人城中,攻城之时来一个里应外合,趁着主力牵制秋丞的时候来一个背刺,不知能省多少麻烦。大大减小拿下孝城的难度。

    沈棠咬唇,做了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如此,让叫阵的再加把劲儿,三日之后,秋文彦这个缩头乌龟再不应战,咱们就强攻试一试,生拆了他的乌龟壳子!”

    “不斗将,强攻?”

    寥嘉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没有斗将士气加成,强攻难度之大,难以想象,因为最要命的一点就是攻城器械。

    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如何攀上数丈高的城墙?如何打开石块堆砌死了的城洞?

    仅凭大军原有的士气,凝聚出来的攻城器械远远不够。哪怕己方带了一些攻城器械,可它们数量稀少,其质量也跟士气凝聚的器械无法相比。主公这个决策太鲁莽。

    寥嘉也不急着反驳沈棠的想法。

    他耐心陈述利弊。

    言罢,准备倾听沈棠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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