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50(2/2)
“萧琨！萧琨！”
萧琨不太明白项弦持剑时的内心世界，根据观察，项弦仿佛陷入了毫无情感的战斗状态之中，人性尽数被摒弃、消失，唯余神性。
项弦穿着浴袍，头发披散，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而在认识了项弦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多了许多责任，那股被反复消磨、近乎殆尽的少年气焰，又渐渐地回来了。
萧琨心道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但他并不讨厌项弦，非但不讨厌，项弦站在门外，还令他隐隐有着期待，原本在撒鸾被掳走，辽国亡国，上京被攻陷的时候，萧琨就有了人间与自己再无相关的念头，所有的牵绊都被斩断。
一道金光爆发，浮空岛被摧毁，化作千万道流星疾射向人间。
项弦疯狂大喊出声，他下意识地在那破碎的梦境中追寻着萧琨，喊出了他的名字。
“都累了，”萧琨说，“早点歇下罢，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深夜，乌云蔽月。
项弦蓦然清醒，猛地抓住了萧琨的手。
魔宫
“有吗？”项弦被说得十分茫然。
潮生一直有点走神，萧琨猜测他是因为乌英纵，朝厅堂外望了一眼，在驱魔司内，乌英纵秉袭管家身份，不会入席与他们一同用饭，只在门口的脚榻上跪坐着，待他们吩咐而入内伺候。
萧琨举起唐刀，天地间的魔气洪流朝着他汇聚。
“从前常常这样？”萧琨知道有些将士在经历了大战以后，目睹同袍死在面前，会留下创伤，从而频繁引发梦魇。
但这话没有出口。
项弦认真道：“持剑时，我的六感将会被短暂封闭，智慧剑抽取我的所有力量，是它在斩妖除魔，我只是它的宿主。你若不躲开，我又伤及你，只会让我痛苦万分。”
项弦放开萧琨，长出了一口气，摆摆手，穿上浴袍，定了定神。
不多时，项弦来到萧琨房外等候。
项弦说：“不是第一次，但很少做这种噩梦。”
“门没有上栓。”萧琨一身单衣，坐起，项弦于是推门进来。
项弦躺在床上，一袭浴袍下，赤裸强健的身体正不停出汗。
“好。”萧琨下意识点头。
项弦回忆过往，说：“我确实在拔剑后，仿佛听见有人在喊我，但不真切。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冒险。”
“萧琨——！”项弦发出怒吼，手持智慧剑，身周金光流转。
“我爱你。”萧琨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醒醒！”萧琨的声音在耳畔道，“是我！项弦！”
“我梦见自己不受控制，正在除魔。”项弦说。
“你们须得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托予彼此，将是晦暗浩劫之中，残存的一点光芒……”
魔气在他的梦境中不断扩散，重重景象交叠，诸多陌生人出现在他的身边，犹如无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瞬间。
一座巨大的浮空岛上，项弦驾驭金龙，带领潮生、乌英纵与数名陌生人飞向那宏大的岛屿上，萧琨则化身巨大的魔神，胸膛处裸露出搏动的心脏，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我恨你。”项弦拉开蚀月弓，哽咽道，金刚箭在他的弓上凝聚成形。
“什么时辰了？”项弦的头一阵阵地作痛。
今日萧琨用尽所有力气，累得不行，早早回房躺在榻上，忽听房外声响。
项弦浑身是汗，犹如在水里被捞了起来，浴袍已在噩梦中挣得解开，萧琨不住摇晃他，又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项弦却道：“有话说，开门。”
“不！千万别这么想！”项弦紧张道，“你必须躲开！知道吗？”
萧琨从十六岁上就要与北地的妖怪战斗，他没有项弦的智慧剑，震慑不了群妖，身为大驱魔师，尽是实打实的、一刀刀斩出的名声，学艺未成之时，常常战得满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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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琨嘴角微微牵起，项弦神色凝重，又说：“我也会保护你，萧琨，再强的敌人，我们一同面对，除非必要，别血祭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这么重的伤。”
“伤好些了？”项弦问，坐在榻畔，把手放在萧琨干净的脚踝上。
项弦十分迷茫，萧琨便拍了两下他的头，起身回房更衣。
从懂事开始，项弦是唯一一个，会在乎他在战斗中拼命的人，连恩师乐晚霜都从未在意过，仿佛对他的自残，早已习惯。
萧琨：“可你分明认出我了，而且愿意在最后一刻放下剑！”
“你答应我，”项弦认真道，“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打法。”
“知道了。”萧琨最后说。
“天刚亮。”萧琨睡得早，醒得也早，一身精力尽复，刚睡醒就听见项弦在隔壁做噩梦并大喊自己的名字，忙过来察看。
“什么梦？”萧琨尚未更衣，安抚了项弦。
萧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问：“持剑降神时，你认得出我，是不是？”
萧琨：“快则一天，迟则三天，不必为我担忧，多少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萧琨翻了个身，说，“不喝酒，让我歇会儿，萧大人很累。”
“驱魔的事。”项弦低着头，看清晨投入房内的阳光。
萧琨：“有，两次了。”
萧琨看着项弦的双眼，他想说：那么，你也好好修行罢，努力驾驭智慧剑，令它真正为你所用。
萧琨担忧地说：“你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