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2/3)

    苏汶婧接住外套，没穿，放在手边，又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冯雪说，语气放软了，“不逗你了，起来吧，该回公司了。”

    苏汶婧读懂了那个眼神，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活该，她缩回被子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抱成一团。

    冯雪还在翻她的行李箱，嘴里念叨着“带的都是什么衣服，一件保暖的也没有，你是在洛杉矶过夏天吗？纽约什么温度你不知道？”

    苏汶婧把枕头从脸上拿开，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着她，带着一种“你再笑我就杀了你”的威胁。

    第叁条，又过了半个小时，只有一个词：“姐姐？”

    “你这臭脾气，怕打雷我是理解不了。”

    冯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冯雪说，还带着点嘲笑。

    冯雪迭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迭那件已经迭了叁次的衬衫，把领口对齐，把袖子折进去，把下摆翻上来。

    “我没心虚。”

    “笑怎么了？我只给了他位置。我声明一下，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通风报信的。”

    第二条，五分钟后：“醒了回我。”

    这只手昨天夜里就没有放过她，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腰，从她的腰到她的膝盖，再到身体深处。

    冯雪皱了皱眉，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扔给她。

    苏汶婧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枕头抓过来，盖在脸上，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

    冯雪没追问，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纽约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

    苏汶婧咳了一下，是真咳，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痒痒的，很难受。

    “该用名牌填满我的衣柜了。”

    她点进去了。

    冯雪迭完一件毛衣，又拿起一件衬衫，抖了抖，折了两折，放进行李箱。

    “我没有！”

    被子的边缘压在她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清楚。

    苏汶婧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恼怒。

    “你收他钱了吗？”

    “冯雪。”她说。

    “我就没说你通风报信。”

    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对话框里躺着四条消息，第一条，八点半：“走了。”

    “你还笑！”苏汶婧抓起另一个枕头，朝冯雪扔过去，枕头在空中飞了不到一米就掉在地上了，软绵绵的。

    “昨晚下雨了？”冯雪回头看她。

    “感冒了。”

    “他呢？”她问。

    冯雪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拍了两下，放回床上。

    苏汶婧翻过身来，看着她。

    这叁种声音组成了她在异乡的全部安全感，冯雪在，冯雪的声音在，世界就还是正常的，有序的，可以继续往下过的。

    苏汶婧伸手去摸，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着，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消息。

    第四条，九点叁十分：“上飞机了。”

    她头都没抬。

    “你这是给了他多么活色生香的一晚？”

    “你脸红了。”

    不催，不急，不问你为什么不回我，只是把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想到的话发出来，尽管没有任何回应，却还是要发。

    苏汶婧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冯雪的声音是她在洛杉矶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另一个是快门的咔咔声，还有一个是牛奶饿了的时候在厨房里叫的那声“喵”。

    “嗯。”

    “哦，你说他，回去了，九点半的航班，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苏汶婧那张没什么血色，却还带着几分红润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苏汶婧不动，跟个小孩样赖着。

    苏汶婧盯着那四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字，把屏幕按灭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你心虚什么？”

    被子里有一股气味，是苏汶侑身上干净的，带一点点洗衣液的皂香，她闻着那味道倦意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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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叁秒，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按在一只猫的头顶上，猫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她知道这只手。

    她看着冯雪的后脑勺，咬着嘴唇，不说话。

    冯雪看着她，不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活该。

    “你怎么知道？”冯雪问，声音很平。

    “嗯。打雷了。”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谁？”

    苏汶婧听到这句话，脸上那点虚张声势的凶悍全消了。

    冯雪正在翻她的行李箱，把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拿出来迭好。

    每条消息之间都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像一个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等一会儿，发一条，再等一会儿，再发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