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瓶西镜(2/2)
他知道她不是胆小的人。她平日里风风火火,遇事也会自己转圜,哪怕委屈了,也多半要先绕出两句俏皮话,像只要她自己笑一笑,那些难堪就都不算难堪了。
她今天嘴巴甜得要命。
沉确说完以后,自己反而先有点受不了。她眼睫颤了颤,像是觉得这句话比她预想里还要赤裸一点,便又把脸往他怀里埋,声音也更闷了。
沉确听了,居然也笑了一下,那股神气终于回来了一点,只是鼻音还有点重:“知道了。”
“真的。”
“那今天呢?”
“……好吧,是判了。”
梁应方眼底终于又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句又来了。
梁应方静静地看着她。
“还判得挺快。”
梁应方想了想,回答:“今天格外会。”
“梁应方。”她警告他,“不许再说了。”
她刚刚才长回来的一点神气,立刻又塌下去半截。
梁应方垂眼看着她:“别先自己判了案,话都不说就跑了,让我找不到你。”
梁应方低低地笑了一声。
沉确没有抬头,只闷闷地问:“什么不会了?”
梁应方垂眸看她。
她答应得郑重其事:“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跑了。”
“忍不住。”
“以后不会了。”他说。
沉确眨了眨眼:“我平时不会吗?”
“今天怎么这么会哄我?”
她不是因为不信他才跑。
梁应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落在静悄悄的夜里。
喜欢到一闻到那个味道,心里那点最怕的东西一下全被勾出来了。
“不会让你一个人猜到那一步。”
她小声道:“我也没有先判案……”
喜欢到她根本受不了站在那儿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是因为太喜欢了。
“你本来也差不多。”
梁应方忽然笑了一声:“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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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说得太软,耳朵又开始热了,却没躲开,只是抱着他的腰,拿额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一下。
“比如?”
沉确闭了闭眼,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梁应方才低声地开了口:“我知道。”
梁应方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
沉确本来还想回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一个弯儿:“当小狗也喜欢你。”
“好。”
“不是每天都有的。”
“平时也会。”
沉确被他说得心口一软,笑了起来:“那你要珍惜。”
沉确本来想瞪他,可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又觉得自己这一瞪实在没什么底气。她被他看得脸热,最后只能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那也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忙,是我不好。答应了回家却没回来,也是我不好。你怀着孕,本来就比平时容易不安,我还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知道。”
梁应方低头,额角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其实很想听他说这些。
她安静了一下。
她的尾音里带了点委屈。
“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梁应方说。
“嗯。”
沉确抿了抿唇,想说“你也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那时候……真的有点怕。”
“嗯。”
沉确被他看了两秒,气势一点点塌下去。
全是那颗赤裸裸的真心。
“真知道了。”她抱着他,“再跑就是小狗。”
沉确终于从他怀里抬起一点:“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是我不好。”
沉确抬眼看他:“你又知道。”
“真知道了?”
沉确:“……”
“特别特别喜欢。”
“嗯。”
“我就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说不清,只好老老实实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比如不知道你能从一束花,想到那么远。”
所以,哪怕一点点的失衡都会叫人难受。
梁应方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
“知道。”
喜欢一旦满了,就一定会带一点疼。因为被爱会让人慢慢长出一种很危险、也很珍贵的东西——放心。
“以后不管闻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先问我。”
她听他这么答,心里那点委屈终于彻底松开了。她又抱紧他一点,小声说:“我刚刚说再跑就是小狗,也不是真的说我要跑。”
喜欢到她宁可自己跑回娘家,气得都快哭了,也还是舍不得真的把这份喜欢收回去。
于是,梁应方前面的那点笑意、逗弄、拿她没办法,全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下去。
“也不许笑我。”
说到这个又有点耳朵热了,沉确想起自己前一晚那一整套安排:先哄他,先约饭,先亲他,再第二天人间蒸发。现在回头看,简直像自己给自己写了一出大戏,还演得挺完整。
“你刚刚就在笑。”
是她终于承认了——
“你什么都知道。”
“嗯。”
如今居然连“怕”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