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3)

    柳依听着那些话,知道它们不是真的,但每次挂掉电话之后还是会沉默很久。她多希望它们是真的。

    不是一块馅饼,是整片天空都掉下来了,星星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但结婚的事他从来没有提过。

    她想,也许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也许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年月、那些被母亲嫌弃的日日夜夜、那些缩在小房间里裹着毯子等他电话的深夜,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说会养她们母女俩,会负起责任,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一起生活。

    房子找到了,在南肯辛顿的一间两居室公寓,月租是他母亲家族信托按月打给他的生活费里出的。

    罗迪给的钱按时到账,像钟表一样准。

    工作他没找,他说家族信托够用了,他想先照顾她和孩子。

    家具有了新漆的味道,柳依摸着那张婴儿床的护栏,觉得所有的不安都值得。

    两周后罗迪从爱丁堡大学毕业回来,柳依在伦敦火车站接他。

    柳依有时候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入账通知,会想,他说到做到了,至少在钱这件事上。

    “寅时生的,”助产士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挑了个好时辰。”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恐惧。

    “柳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胸口。

    她也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

    柳依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疼都值了。不是一种苦尽甘来的值,是那种——她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样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柳依低头看,那团粉红色的小东西正把脸往她身上蹭,头顶有一层很细软的深色绒毛。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女儿的脸颊,皮肤比花瓣还薄,透着一层淡淡的红。

    母亲打电话的频率,正好和罗迪生活费到账的频率一致。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的一家小咖啡馆坐下来。

    她准备了很多话——关于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让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要绑架他的人生。

    她在他怀里闻着那股松木须后水的味道,紧张得指甲掐进了掌心。

    罗迪从闸机口出来的时候穿着学士袍,手里卷着毕业证书,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她就小跑过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柳依低头看着女儿,轻声叫她的名字。

    柳依对产程不算长。助产士说产妇条件很好,孩子的位置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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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罗迪在旁边站着,忘了伸手去接,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看。

    很响亮,很脆,像一把小刀子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但她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每次她想开口,罗迪都有别的事——他要找房子安置她们,他要跟家里铺垫一下,他要先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柳依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组装婴儿床,螺丝刀在手里转得很熟练。

    她出生于十月二十号的寅时,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产房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仪器的滴答声和胎心监护仪里传来的心跳声混在一起。柳依在最后一次用力之后听到了一声啼哭。

    她就要有一个家了,真的家,只属于她们三个的家。

    然后罗迪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听到他在她耳朵旁边一遍一遍地说“我要当爸爸了”,声音亮得像五月的阳光。

    她侧过头看罗迪抱着女儿站在产房的灯光下,他的金褐色头发乱糟糟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袖口上还沾着水槽里溅的水渍。

    “是个健康的女孩,恭喜你!”助产士把孩子抱起来,粉红色的一小团,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在找东西了。

    柳依没有跟德莱文家开口要过一分钱。

    柳依疼了半宿,罗迪在产房里陪着她,手被她攥得全是红印子,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她把罗迪给她的生活费分出一部分,按月转给母亲。母亲在电话里总是很满意,偶尔还会关心她几句,说孕期要注意营养,说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帮忙带。

    柳依精疲力竭地靠在产床上,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她点头。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是从二手店买的,裙摆在腰腹处有褶边,刚好遮住还不明显的孕肚。

    她想跟他结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是她在那间诊所的塑料椅上想明白的事——她想要一个家,不想要一笔交易。

    柳寅一直都很乖,除了孕中期的不适之外,柳依其实没受什么苦。

    完美到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给家族信托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走到阳台关上门。

    “真的?”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睫毛湿漉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抿回去,像是在忍什么。

    她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他给她点的热可可,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杯子里,嘴角却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柳依把验孕棒的照片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说:“我怀孕了。”

    ……

    他的理由都合情合理,语气都温柔真诚,每一条她都信。

    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助产士把孩子擦干净包在襁褓里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稳了好几下才把女儿抱好。

    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觉得这一切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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