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暗过往(2/3)

    少年总算把憋了多年的心里话和委屈吐露出来：“谁不想拥有好成绩啊，谁不想被人夸好学生，谁想被所有人鄙视是个不务正业的学渣啊，谁想去过看不见未来的灰暗生活啊……”

    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不想被当成学渣，一点都不想……

    两分钟后，两人出了家门往外走。

    一听“猫”这个字，柯栩再也绷不住了，他肩头颤抖得像筛子，眼泪决堤一般流了满脸，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又细碎：“他把我救上来以后，我却对他说：猫还在河里……然后，我爸就又下去了……再也没回来……”

    两人从高墙一跃而下，站到了下边的窄岸上。

    几个小男孩赶紧跑到不远处窄岸入口，下了台阶跑到了小猫落下去的地方。

    两人走下河边的高台阶，看到了夜晚清水河的样子。

    天知道，他有多想吻上去，去用唇蹭一下，那鸦羽般漂亮的长睫。

    这个点儿，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柯栩坐在两排座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路辞就静静陪在他身边。

    路辞向来思维敏锐，他突然想起柯栩怕猫的样子，开口问道：“跟猫有关是吗？我从没见过你那么排斥一种动物。”

    路辞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眼睫上的晶莹拭去。

    怀里的少年身体抖得厉害，纵使情绪很少满盈的路辞，此刻也喉间发堵，眼眶红了起来。

    路辞自然想让柯栩自己说出来，可他内心紧闭的那扇窗户，他自己就不想打开。

    路辞也看到了，那管道锈迹斑斑，直径不宽，长度不过十几公分，距离河岸大概近一米高。

    这里地处偏僻，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十月底的夜风冷嗖嗖的，柯栩不禁裹紧了外套。

    这条路不堵，不到四十分钟，公交车到站。

    一直跟着他俩的柯辛见状，差点尖叫出声来，是路羽及时捂住柯辛的嘴，她才没喊出来。

    刚才父亲和爸爸在屋里抱住的那一幕，柯辛和路羽躲在门外透过玻璃都看见了，可父亲紧闭着门，他俩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一开始父亲很激动地问爸爸怎么回事，爸爸一直沉默不语，后来爸爸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父亲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的哭声渐小，他松开路辞的脖子，从路辞的怀抱退了出来。

    柯栩知道自己胳膊不够长够不到小猫，他跑上台阶想找大人去把小猫够上来，可没人愿意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两个同学也都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他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对各种小动物都没有抵抗力，那一刻，他担心得差点栽下栏杆。

    夜色中，河面呈幽深静谧的深蓝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左手揽住柯栩后背，右手摸着柯栩的后脑勺轻轻安抚，就那么耐心地等，等柯栩情绪稳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

    兄妹俩蹲下来，聚精会神地听墙根。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了他心底无法释怀也说不出口的心结，他从没对谁说起过，他甚至想把这些事烂在心里。

    两人下了公交车，过了马路朝清水河边走去。

    少年缓声开口，将当年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讲了出来。

    柯栩被路辞堵在身体和书桌之间，又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缓缓侧身，红着脸站到了一旁。

    或许是在路辞家里哭够了吧，这会儿的柯栩，情绪竟出奇的稳定。

    同时，柯辛和路羽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其后。

    可心底的愧疚向座大山一样，压了他十一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柯栩带着路辞一直沿着河边往前走，走到了上次路辞以为柯栩要跳河的位置。

    头一次对路辞吐露出来，被情绪裹挟着，他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说着说着，就只剩呜咽了。

    柯栩说着说着，话音渐渐哽咽起来，他原谅不了自己，每次想到父亲坠到河底那一幕，他就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们家就住在这附近，还没搬到小院那边。

    柯栩被路辞一通揭穿又连续发问搅得心头堵满了苦涩，他再也撑不住，眼泪溢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滴往下砸。

    太阳下山，天已经暗了下来，再晚它会掉下去淹死的。

    这时，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也发现了跑过墙下的小猫，他为吓唬小猫大喊了一声，小白猫受到惊吓，炸毛一般往旁边弹开了，结果就是这么一弹，弱小的身体直接弹到了河岸边缘。

    屋里的夫夫俩松开彼此后，兄妹俩以为他们说开了，结果这大晚上九点的，他俩竟然出门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路辞呼吸发紧，心尖一阵一阵发麻。

    片刻后，柯栩小鹿般的眼神看过来，对路辞说：“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

    他低头看向河墙突出来的一根短短的生锈管道，那上边写着序号字样，就是当年小猫掉进河里的那处，也是他坠河父亲救他的位置。

    他永远记得这根管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算那小猫当时运气好，柯栩往下一看，竟看到它正蹲卧在那十几公分长的铁管道上。

    还是曾经的样子。

    柯栩往河边缘迈了两步，路辞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柯栩对他摇摇头，站到了河岸边。

    柯栩视线放远，夜晚的河水宛如一头张着大口的巨兽，刺激着他的记忆，不断涌现在脑海里。

    他瞬间就明白柯栩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了，他在惩罚自己，他拿父亲因他而死当枷锁，日复一日地熬着无人知晓的愧疚和痛苦。

    柯栩靠着墙边坐下来，路辞也挨着他坐下了。

    路辞眼里满是少年，他点点头：“好。”

    那年，他六岁，刚上一年级。

    他暂时松了口气，可小白猫所在位置距离河岸有近一米高，要救它上来有很大难度，柯栩试图唤小猫，让它自己上来，可小猫似乎爪子受伤了，还怕人，瑟瑟发抖得根本不敢动。

    路辞和柯栩前脚刚出了小院门，路羽和柯辛也悄然跟了上去。

    柯栩亲眼看着它小爪子抓了几下，落了下去。

    十分钟后，柯栩和路辞坐上了去往清水河的公交车。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辞就这么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少年因哭得太厉害眼周微微有些肿，鼻头也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俩快步上前，悄悄探头往下一看，万幸，爸爸和爹地在下头呢，没跳河。

    就走到这边时，几个小朋友调皮地跨上了栏杆，眼尖的柯栩很快发现了一只在窄岸上从远处跑过来的小白猫，他静静望着那只猫，想看它要去哪儿。

    “可是……我……我……”

    那天，柯栩向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小小的少年玩心大，和几个同学一起沿着河边的栅栏一边走一边玩。

    那是十一年前的深秋，也是这个月份，河水特别凉，凉得刺骨。

    或许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怀里释放了委屈，还蹭人家一身眼泪，柯栩耳尖就有些发烫，他垂着眼睫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他把街坊邻居的闲话，把老师的训斥，把母亲的打骂，都当成了上天的惩罚。

    视野变得越发模糊，柯栩看着路辞，压抑许久的委屈和苦涩轰然崩塌，他再也强撑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了路辞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只有路辞的怀抱，才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脆弱，让他有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肩膀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沾湿，路辞全然不在意，他搂住柯栩的后背，越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