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古今最胜尊(2/2)
他平静阐述着当下的遭遇，似是他早已预见的未来：“你说我是面对它，还是逃避它？”
永德并不怀疑这位“师弟”的才能，但怕他输得太多，把须弥山填进去都不够。
他问：“是等到它不可挽回的那一天，再来与众生同悲。还是提前将它引动——斩末劫于未满，救天下于半缺？”
不等宋皇做出回应，那火流星便化作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重剑，一只覆甲的手，握住了剑柄！
燕春回是宋国最大的一次押注，也是输得最惨的一回。不仅输掉了过去的积累，也输掉了未来，直接在天下大国的发展序列里掉队。
他合掌以示敬于弥勒，抬头阐述自己的修行：“末劫至而弥勒出。弥勒当应劫于不得不出的时候，行于末劫后，救度众生苦，而不是先为末劫的铺垫。”
永恒禅师端坐彼处，真有几分庄严。星光落在他的梵躯，像是披上了未来的袈裟。
忽有一声长笑，响在未来殿外——
这只平伸的手掌，仿佛无垠大地，种子落在它的土壤。俄而有淅淅沥沥的雨，继而瓢泼，继而倾盆，继而如天河倒灌！
悬举于未来殿的星穹，这一刻群星摇动。
“惟楚有才宋不知！您跟他说这些，他哪里听得懂？”
而他不知不觉地穿越战场，走进了须弥山。
“这当然是一种慈悲。”永德方丈睁开眼睛：“前提是你真能做到。”
“永德师兄，我明白你的慈悲，也懂了你的禅。但代表未来的弥勒，并不只有一种答案。”
宋皇赵弘意也！
“未来已至。”永恒禅师掌托龙华，轻轻将它往前一放，此树落地生根，汲取楚室储备多年的养分，消化须弥山的万古积累，在这未来殿中，肆意生长。
“又要来须弥山，又不敢站得更前，在这时候还要举书山的旗……呵！以为今日还可以首鼠两端么？”永恒禅师在龙华树下轻蔑地笑：“奉劝你赵弘意一句——没有殒身覆国的勇气，不要来蹚这趟浑水。它比你看到的浑，比你想象的深。”
暴雨瞬间停了，雨后的天空有一道彩虹，如同拱桥横跨掌世。
今日诸事谋成的楚烈宗，不也输了河谷。一度势倾天下的秦帝，不也阻于梦都？
若无这“舍我其谁”的自信，熊稷成就不了名留青史的楚烈宗，也不必在此眺望弥勒。
他答：“我选择后者。”
熊稷是继承先君遗想，长期以弥勒为目标前行，而非临时一跃。他是真正读通弥勒三部经，懂得弥勒真意的。
永恒禅师注视这一切：“你说，是在它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淹死它容易。还是等它长成建木，从此雷电不折，风雨不惊……再来斧樵火烧，徒呼奈何呢？”
他是领悟“不临”慈悲的和尚，他修的禅，当然不可能让整个须弥山的僧众来背负。
来者头戴翅冠，白面细眉，穿着朱红朝服，缓步行近。
“如若末劫是众生不得不面对的命运。”
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只是淡然一笑：“这不是‘诸事不察’赵弘意吗？成则‘上君有谋’，败则‘我也不知’。敢为人魔谋超脱，不敢见荡魔。好高骛远，色厉胆薄之辈，今日竟来掠楚！怎么，还打算躲去树原养伤吗？”
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还是甘负罪业、消解末劫？
亿兆子民，系于一肩，帝国最后的意志，一定体现于君王的冠冕。伟大的君王往往是自信乃至自负的。弱者“天下误我”，强者“罪在朕躬”。
君王要有担天下的勇气，弥勒更是承载着众生的未来。
他看到不同于永德的未来，也有不同于永德的理解。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绝巅战力，而是长期在南域有重要影响力的宋国！
永恒禅师又道：“弥勒净土，是众生缘地。龙华树下，有师兄法座。或者师兄也要拦我……便至前来。”
这些话实在刺耳，赵弘意只是微笑：“颜先生入魔界，为宋夺功，全朕颜面……朕也当周全书山学统。”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下豪杰何其多，谁能真个压服一切变数，心想事成呢？贪绿的眼睛往往恨红。
供台上的和尚，也因此愈见灿烂，愈近弥勒。他笑道：“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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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角芜禅因，被截流。我的龙华宝树，被遮掩——未来纵有无限的可能，都在行来的这一刻定格，似乎我翻开的是不幸的这一页。”
泥洪停为黄土，种子开始发芽，而后抽枝……很快就长成一颗新的龙华树。视野中十分小巧，掌世中无穷广大。
“但在极乐禅争时，我了悟一个道理——无量光明不在无边佛法，在众生之心，而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错的。无非一树花果，春秋见异。此之谓，道不同！
种子所埋之处，已是一片泥洪。
龙华树下慧因花，万般禅声如广法。
大楚立国近四千年，不过两粒禅种。一粒养在皇觉寺，一粒在他掌中。
“不知楚烈宗的龙华树下，有没有我大宋的坐席？”
有一颗火流星急速坠落。
须弥山外，儒宗二老驭【春秋笔】，战于统军【恶面】的伍照昌。须弥山道，淮国公左嚣，拦下了曾为凰唯真护道的照悟和尚。
永德方丈肃立“正觉殿”内，注视着笼罩须弥山的辉煌未来，终究不言。
他轻轻一拂大袖：“楚虽大，岂可无礼于天下！”
走向未来的永恒禅师静了片刻，才翻掌托出一粒金色的种子，定声道：“就像这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