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始于焰花(2/5)
大青牛沉默。
在沈执先的判断里，姜望炼化万界荒墓、彻底改写魔界，还需要十四年。十四年后，姜望就可以完成这场前所未有的跃升，证魁古今！
大青牛大概是累了，终于停了下来：“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我无而患他有。大家都已经很久不烧香，谁愿意头上再顶个菩萨呢？”
十四年……
大青牛摇了摇头：“他走这样的道路，立身诸天终焉，身迎万界毁灭。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如此堂皇地往前走……就不怕阻道者众吗？”
“时代不同了。那个时代不允许昂扬的人存在。而姜望是生在人族大昌的时代，有天资者尽可昂首！至于阻道者……”沈执先沉默了片刻：“谁是他的朋友？谁是他的敌人？谁会来阻道？”
“我担心……”
沈执先又问：“倘若熊稷真的借《荡魔演义》成事，成就了龙华，登证弥勒，现在又是怎么样？”
“单说这次。他一手推动荡魔战争，把现世诸方势力都绑上战车。先以九大仙宫举仙朝，让袖手的霸国天子，见他理弱三分。再用《荡魔演义》改写魔界，让所有借势而为，最后却搅乱了故事本身的人，以后都欠他因果。”
青牛的眼睛里有了一缕哀色：“大老爷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青牛沉默。
祂丢了一粒黍种到嘴里，滋味复杂：“钟玄胤得司马衡耳濡目染，毕竟久住史书，岁月自灵，他有一点说得没有错……如果让姜望就这么走完这一个甲子，祂大概真能登证古今无敌的永世超脱。”
沈执先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问道：“如果在他举仙朝的时候，现世诸国果然联手推动了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帮忙压制万界荒墓……结果会如何？”
“他站在正确的位置！就像他今天所做的一样。荡魔是人族大义，荡魔是人皇共约。”
剑犁仍在往前，大青牛的担心践在泥地里。
纤眉亮眼的俊秀道人，行走在一望无际的镜面。
……
在这个涂扈以【天知】构筑的“知世天”里。
“他却用这一系列的行动，在魔界完成了犁土。然后关起门来，自己播种，自己收获，炼魔而跃举——这环环相扣，心思之深沉，真不可简单视之！”
“但他的来路，如此清晰地在你我眼中。”
沈执先叹了一口气，索性在垄上坐下来：“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烦。”
所以中央大军并不介意直接顶在离原城前线，本质上他们已视盛地为私有，不想看到草原骑兵在自家院子里驰骋。
这种“广阔天地任我行，何处不是无敌路。”的气势，古今罕见。
这些问题都不必回答，因为答案很清楚。
自当年一秋证道后，他的格局、气魄，也在匹配他的力量。
祂抬起眼睛，看着前面的大青牛：“让这样的人往前走，究竟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坏处呢？”
盛国君臣把握时机的能力的确值得称道，他们为保全社稷所做的努力，也可歌可泣。
大青牛铜铃般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惊色。
“他能够放手让熊稷走，给熊稷机会，人们就没有理由拦他。”
是这一切都没有成立，他才选择以这种方式登证。
沈执先又丢了几粒黍种：“我习惯避世而居，到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无法轻率地给出定论。”
余徙说“有志者，荡魔也”，尽可随意理解。有志者皆来荡魔，有志者尽管荡魔……有志者就是荡魔天君！
这敞开胸怀，放肆燃烧的气魄，何似于他置道于天宫，以一生修行益人间，不惧后学！
他选择，他推动，他放开，他承担。
这位春秋大闲人，很是随意地洒着黍种：“当下七恨倒是一个明确的对手，可祂正往太阳宫弥补旧憾。万万没有舍自身之路，只求断他人之途的道理。”
“你低估了‘正确’的力量。走正确的路，做正确的事，这是无敌的道路。很久以前，他在现世就已经没有敌人。”
大青牛很难相信这件事情，可又无法不信沈执先。
“即便是大老爷当年，在天庭的重压下证道，改写人族命运，也没有如此昂扬的姿态……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以木簪束发，行如青云。镜面中他的倒影，也悠扬自前。
过了一会儿，祂又道：“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大老爷了。”
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若是盖下了，也就真个盖下了。熊稷若是登证了，也就登证了。《荡魔演义》若是能够圆满完成，他更只会为钟玄胤高兴！
客观上他走在了现在这条路，但并不是失此永失，没有死死咬住，不容染指，反而是尽可能地放开……让自己处于那个“为拾柴者”托底的角色。
沈执先哂然：“那就看看有谁会来，又有谁走。”
姜望并没有视魔界为私有，没有占荡魔大业为独功。
遥远处的的涂扈，穿着神冕祭袍，辉煌地灿耀于此世中心，静待大罗掌教的到访，面带微笑：“那强调的是智慧的积累，而我只不过有一双察世的眼睛。”
“‘知世’这个名字不太好。”虞兆鸾摇了摇头，微笑道：“我看这里，不如叫‘知识天’。”
……
但景国对盛国的布局早已完成，时代的洪流，不会因微尘改道。在中央朝廷看来，六合征程既然已经开启，盛国就已经在道国的版图中。
“他远没有一些人所想的那么简单纯粹，只是过往剑横一切的经历，让人忽略了他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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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牛将铁蹄从烂泥中拔起，近乎恒定地往前，声音却低沉了许多：“姜望是一个极擅借势的人。姬符仁用《昊天高上末劫之盟》制约他，他就用这份盟约做台阶，让自己一步履极。”
他要永远解决魔界的隐患，而这或许需要举世无敌的力量……于是他往前走。
仿佛他也……人神两分！
大青牛在这时候回过头来，那灿亮的眸光，似被剑犁分割，在垄间岔行：“你会去吗？”
“当日他自太古皇城回返现世，姬符仁带头在白日梦桥截住他，口中宣称的也是为他护道、请他署名，而非与他为敌。最后他牵着姬符仁去斩七恨，姬符仁也只能笑而从之……你道这是为何？”
他接着问：“如果《荡魔演义》不受干扰地写完，永远地改变了魔界，结果又是如何呢？”